第一卷：默认 第907章 信息黑洞，诈伤的康靖尧

    “砰！”

    县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刘少群身后重重地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刘少群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只觉得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张明远的章子没盖上，老城区的救命钱就到不了账！这他妈是天塌了啊！

    刘少群死死地捏着公文包，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几次三番地张开嘴，想要把“张明远的司机去送材料，结果跟财政局起了冲突，人已经被新区分局抓了”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告诉孙建国。

    但看着孙建国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睛，他硬生生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要是自己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但材料没盖上章，财政局的康敬尧还把送材料的人给赶出去了，甚至自己这边刚才还给新区分局施压，要把事情闹大……

    孙建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妈的！康敬尧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王八蛋！”

    刘少群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楼梯间，掏出小灵通，哆嗦着手，急促地拨打着康敬尧的号码。现在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赶紧让康敬尧把那份材料找回来，端端正正地把章盖好送去新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冰冷机械女声。刘少群气得差点把小灵通直接砸碎在墙上！

    “这个老不死的！这时候玩什么失踪！”

    ……

    而此时。清水县财政局，五楼局长办公室内。

    康敬尧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他的左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像个发面的馒头，鼻子里还塞着两团带着血丝的卫生纸。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部银色的小灵通，嘴里嘟囔着：

    “什么破玩意儿，下午被那个小杂种撞了一下掉在地上，怎么这会儿连个信号都没了？”

    康敬尧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桌面上，扯过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鼻孔外面渗出的血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笃笃笃。”

    秘书小王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协查通报，看着局长那滑稽又凄惨的模样，强忍着笑意汇报道：

    “康局。新区分局那边打来电话了。说是打您的那个嫌疑人耿明昊已经带回所里了。王瑜局长让您过去一趟，指认一下嫌疑人，顺便配合做个伤情笔录。”

    “去什么去？！”

    康敬尧一听这话，眼睛一瞪，直接拍了桌子：

    “你是猪脑子吗？！我要是现在生龙活虎地走到新区分局的大门里去，那不就说明我伤得不重吗？！那个小杂种顶多也就是拘留个十天半个月的治安处罚！”

    康敬尧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他指了指自己肿胀的脸，冷笑着开口：

    “你现在，马上给县医院外科的陈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我被歹徒袭击，感觉胸口闷痛、呼吸困难，怀疑是被踹出了内伤！”

    “让他马上给我腾个高级单人病房出来！晚上我就住进去！你顺便告诉陈主任，给我开几张‘疑似脾脏破裂、重度脑震荡’的诊断证明！”

    “我告诉你小王。这次要是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个满嘴喷粪的小畜生在号子里关上个三年五年，我康敬尧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秘书小王听完，立刻心领神会，不仅没觉得这种“诈伤”有什么不妥，反而竖起大拇指，一通娴熟的马屁就拍了过去：

    “康局高明啊！这招叫借力打力！”

    小王压低了声音：

    “整个大院里谁不知道，孙县长跟那个张明远是水火不容。您这次不仅把张明远送材料的走狗给收拾了，还借着这件‘恶性伤人案’，结结实实地泼了张明远一身‘纵容手下暴力滋事、冲击政府机关’的脏水！”

    “有了这份重伤鉴定。张明远这次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等这事儿报到孙县长耳朵里，县长一高兴……您这代理局长前面的‘代理’两个字，怕是马上就能划掉，顺理成章地转正了啊！我先提前给您道喜了！”

    这番马屁拍得康敬尧通体舒泰，连脸上的巴掌印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低调，低调嘛。都是为了维护咱们县里的工作纪律。”

    康敬尧靠在椅背上，极力压制着疯狂上扬的嘴角，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自以为是一箭双雕的“投名状”，此刻在孙建国的眼里，却是一道足以让整个清水县政府陪葬的催命符！

    ……

    龙腾新区，经发局局长办公室内。

    综合办的刘姨领着一个穿着旧保安服、略显拘谨的老头走了进来。

    “张主任，这位是县财政局的保安老沈，说是小耿让他过来的。”刘姨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便转身退了出去。

    老沈半弓着身子，双手死死地攥着那顶洗得发白的保安帽。他看着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张明远，咽了口唾沫，屁股只敢挨着沙发边缘一点点。

    这可是敢把县财政局长拉下马的“活阎王”啊！

    “沈叔，别客气。喝水。”

    张明远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老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温和，像是在跟邻家长辈拉家常。

    老沈受宠若惊地端起水杯，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的年轻人。

    看着张明远脸上那温和从容的笑意。老沈心里暗自嘀咕：这看着挺随和、挺好相处的一个小伙子啊。到底是大院里哪个缺了大德的王八蛋，在背地里给人起个“张阎王”的外号？这不是瞎传吗！

    “张……张主任。”

    老沈喝了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他从保安服内侧那带拉链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盒黑色的录像带，放在茶几上。

    “这是您那位姓耿的小兄弟交代我弄的。二楼走廊的监控母带，那个姓康的动手打人的画面，全在里面了。”

    老沈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双手，有些难以启齿地低下了头：

    “那个……那位小兄弟说。这东西值三千块钱。这钱……”

    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三千块钱毕竟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资了，老沈还是厚着脸皮提了出来。

    “辛苦了，沈叔。”

    张明远拿起那盒录像带看了一眼，并没有去拿钱，而是笑着看着老沈：

    “钱的事儿好说。等会儿您直接去南岸商业大楼，找寰宇集团的财务部，报我的名字，三千块钱一分不少您的。”

    张明远顿了顿，抛出了让老沈最关心的另一个承诺：

    “至于工作。小耿答应您的事，我认。”

    “您回头跟您那位管监控的老乡一起，直接去南湖建材城的安保部报到。那边都是现代化管理，不用风吹日晒看大门。”

    张明远抛出了一个让老沈头晕目眩的待遇：

    “试用期月薪九百！转正之后一千二！只要转正，公司给你们按照规定缴纳五险一金！”

    “啥？！”

    老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水杯差点打翻。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一……一千二？！还交社保？！”

    他在县财政局那个号称全县最肥的衙门里干了十几年，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七百块钱的死工资！平时还得当孙子一样受着那些科长、局长的窝囊气！甚至一个不高兴就能扣他全勤、让他卷铺盖滚蛋！连个医疗保险都没有！

    而现在，跑到新区的一个私人建材城里当保安，工资不仅比财政局高了一大截，而且连退休和看病的社保都给包了？！

    “张……张主任！您没拿我这老头子开玩笑吧？”老沈激动的热泪盈眶。

    “在新区，只要踏实肯干，没人会亏待你们。”

    张明远笑着站起身，将那盒录像带递给刚进门的赵恒。

    “赵恒，你去跑一趟。把这东西，亲手送到新区分局王瑜局长的桌面上。”

    “沈叔，你吃饭了没，刚好我让人打包了一点饭菜，一起对付一口....”

    ……

    新区分局，审讯室。

    王瑜挂断了一个电话，脸色有些古怪地推开了审讯室的铁门。

    他走到黄毛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小耿啊，康敬尧那边来不了局里做笔录了。”

    王瑜看着黄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县医院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是康局长被你那一脚给踹出了严重内伤。现在人已经躺在高级病房里吸氧了，说是疑似脾脏破裂。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嗤——”

    听到这话，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黄毛直接嗤笑出声，满脸的鄙夷：

    “王哥，你听那个老杂毛在那儿扯犊子呢！”

    黄毛指着自己的脚，一脸“专业”地反驳道：

    “我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我心里能没数？那个老王八蛋的啤酒肚肥得都快赶上城墙厚了，就他那层脂肪垫着，我一脚能给他踹出内伤来？”

    “要是我真有那本事，我还开什么车啊？我干脆报名去打轻量级拳击，为国争光去算了！”

    王瑜被他这歪理逗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力道的问题。重点是，对方只要往病床上一躺。有些‘软组织挫伤’和‘疑似内脏损伤’的检查结果，是可以人为操作的。”

    “一旦他拿到轻伤以上的法医鉴定，再配合现场几十个人的口供。这案子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你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就在王瑜还在为黄毛的处境感到担忧的时候。

    “咚咚咚。”

    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进来，在王瑜耳边低声汇报道：

    “王局。经发局的赵科长来了。说是给您送一份关键的视频证据过来。”

    听到“证据”两个字，王瑜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跟着警员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黄毛一个人。

    他摸了摸自己那半张高高肿起的脸颊，“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老东西。”

    “想诈伤坑老子？”

    黄毛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嘟囔着：

    “老子回头非得让你这老不死的老老实实地跪下来，喊我一声爷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