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908章 监控失声,病床上的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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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县人民医院,住院部顶楼VIP高干病房。病床上,康敬尧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正吊着一瓶葡萄糖。
坐在床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这是康敬尧三年前老伴去世后,刚娶进门没多久的续弦,平时在家里娇生惯养,最擅长的就是打麻将和做美容。
“哎呀,这粉是不是扑得太白了点儿?”
女人拿着个精致的粉饼盒,一边在康敬尧那张胖脸上拍打着,一边有些嫌弃地抱怨:
“老康,你说你也是的,堂堂一个大局长,被人打了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装成这副半死不活的衰样,这不是咒自己嘛!”
“妇道人家,你懂个屁!”
康敬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窝和嘴唇,压低声音叮嘱道:
“眼窝这里,再给我用眉笔画点黑眼圈上去!嘴唇上的口红擦了,弄点那个什么……遮瑕膏涂上!”
“我告诉你,等会儿要是新区分局的警察来做笔录。你就在旁边给我使劲儿地哭!怎么惨怎么哭!最好让那些警察觉得,我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喘不上来!”
康敬尧摸了摸自己贴着几块纱布的脸颊:
“只要我伤得越重,那个叫耿明昊的小畜生判得就越久!这叫苦肉计,能换来我转正县财政局长的乌纱帽,你懂不懂?快点画!”
……
与此同时。
龙腾新区分局,局长办公室内。
一台笨重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连接着一台录像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卷刚刚送来的VCD带子。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多,分辨率极低,这是千禧年初各级机关大院普遍安装的模拟信号防盗监控。
画质粗糙不说,这种老式探头根本没有拾音功能,完全录不到现场的声音。
但是!
画面上的动作,却拍得清清楚楚!
电视屏幕里,肚满肠肥的代理局长康敬尧,大步走到赵恒和黄毛面前。画面中的黄毛似乎只是张着嘴说了几句话,康敬尧便突然暴跳如雷,猛地抡起胳膊,结结实实地抽了黄毛一记耳光!
因为没有声音,从旁观者的上帝视角来看。黄毛简直就是一个手无寸铁、只是试图沟通却无端遭到暴力殴打的无辜弱者!
而在挨了这一巴掌之后,画面里的黄毛才开始了那套连环的反击。
“啪!”
王瑜按下遥控器的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康敬尧挥出那一巴掌的瞬间。
“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明明是这个康敬尧先动手打人!财政局那几十号人,竟然跟着他一起颠倒黑白、做伪证!一口咬死是小耿寻衅滋事?!”
“我看这清水县的某些部门,是从根子上彻底烂透了!”
王瑜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治安大队长的电话:
“大刘!带上你的人!”
“马上给我去县医院!把装病诈伤的康敬尧,给我依法传唤回局里!不管他用什么借口,人今天必须给我带回来!”
这不仅是替黄毛洗刷冤屈,更是王瑜作为公安局长,对这种公然藐视法律、集体做伪证的官场毒瘤,最直接的愤怒!
在司法实践中,如果双方发生肢体冲突。
谁先动手,这四个字,就是定性的生死线!
如果黄毛先动手,那是殴打国家公职人员、冲击国家机关,妥妥的寻衅滋事甚至刑事犯罪。
但现在监控铁证如山,是康敬尧先动的手!黄毛之后的反击,在法律的自由裁量权里,完全可以被定性为“遭受不法侵害时的正当防卫”或者是“事出有因的治安互殴”!
这性质,可就天差地别了!
……
县医院,VIP高干病房门外。
刘少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前。
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康敬尧躲在这个单人病房里。
“笃笃笃。”刘少群伸手敲了敲门。
病房内。
听到敲门声,正靠在床头吃苹果的康敬尧,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苹果核塞到枕头底下。
“快快快!把管子给我插上!警察来了!”
康敬尧手忙脚乱地在病床上躺平,一把扯过被子盖到胸口。他那个小娇妻也反应极快,立刻开启了影后模式,扯着嗓子就开始干嚎起来,眼泪说掉就掉。
刘少群推门走进来。
入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悲惨的画面:
康敬尧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除了胸口还在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之外,看着跟快被推进太平间的死人没什么区别。
“老康……老康你不能死啊……你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床边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
刘少群瞬间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都有些打颤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傍晚那会儿,老康还在电话里生龙活虎地给我告状呢,怎么这会儿……眼瞅着人就不行了?”
躺在床上的康敬尧,眯着眼睛偷偷打量着来人。
当他看清来人不是穿着制服的警察,而是县政府办的副主任刘少群时。
“嗖——!”
刚才还“奄奄一息”、随时准备咽气的康敬尧,就像是在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直接弹射起步,从病床上坐直了身子!
“哎呀妈呀!”
这诈尸般的突变,吓得刘少群倒退了两步,差点心脏病发作。
“嗨!是刘主任啊!”
康敬尧一把扯掉鼻子上的吸氧管,脸上哪还有半分死气沉沉,红光满面地冲着刘少群招了招手:
“快坐快坐。我还当是新区分局的那些警察来做笔录了呢,吓我一跳。”
“行了别哭了,赶紧给刘主任倒水去。”康敬尧踹了一脚还在干嚎的媳妇。
刘少群捂着胸口,看着脸白到吓人的康敬尧,一脸懵逼:
“老康……你这到底是搞的哪一出啊?”
“这叫苦肉计!”
康敬尧得意洋洋地盘起腿,开始邀功炫耀起来:
“刘主任。我今天可是替咱们孙县长,结结实实地出了一口恶气啊!张明远派人来送文件,不仅被我给轰了出去,我还借着那个小混混动手打人的机会,直接住进了这高干病房!”
康敬尧拍了拍病床:
“我已经让人弄了几张疑似重伤的诊断书。只要我在这儿躺个十天半个月的。有您刘主任刚才在电话里给公安局施压,那个小畜生这次绝对得吃不了兜着走!”
“对了刘主任,还没好好谢谢您呢。等这事儿成了,孙县长那边,您可得多替我美言几句啊……”
“美言个屁!!”
刘少群听完这番表功,不仅没夸他,反而气得脸色铁青。他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康敬尧的病号服,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还搁这儿沾沾自喜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祸?什么大祸?”康敬尧一脸茫然,甚至觉得有些委屈,“我替县里收拾了张明远的狗,把他的脸踩在脚下,我这是立大功了才对吧!”
还不等刘少群把孙建国“用盖章换救命钱”的事解释出来。
“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带头的,正是新区分局的治安大队长刘大明。
刘大明面色严肃,看都没看站在旁边的刘少群一眼,直接走到病床前,亮出了工作证。
“康敬尧同志!我们是新区分局治安大队的。”
“关于今天下午财政局大院发生的伤人案。现在案情有了新的重大发展。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分局,配合调查!”
一听要去警局,康敬尧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他又开始玩起了滚刀肉的那一套,抱着被子在床上哼唧起来:
“哎哟……我不行了。警察同志,我头晕、恶心、胸口疼得喘不上气啊。县医院的陈主任说了,我这是重度脑震荡,随时有生命危险。我现在哪儿都不去,必须得在这儿躺着观察……”
“行了,康局长。”
刘大明看着这拙劣的演技,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直接拆穿了他的把戏:
“别装了。”
“我们已经调取了财政局二楼走廊的监控录像母带。”
刘大明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僵住的康敬尧,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录像上可是拍得清清楚楚。是你,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先动手狠狠地抽了当事人一记耳光!”
“你现在涉嫌殴打他人,并且指使下属做伪证、干扰司法调查!”
刘大明挥了挥手,两名警员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康敬尧从被窝里架了起来:
“康局长,您这炉火纯青的演技,不去演艺圈发展,真是文艺界的一大损失啊。”
“带走!”
看着康敬尧像一头死猪一样被警察强行拖出病房。
还没来得及通气儿的刘少群,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章没盖上,人还被抓了!
这下全完了!孙建国非得活剐了他不可!
刘少群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他冲出医院,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摩的,跨上后座,催促着司机疯狂地跟在警车后面,一路狂奔到了新区分局。
……
新区分局,审讯室。
康敬尧坐在铁椅子上,脸上原本画好的白粉已经被冷汗冲刷成了一道道泥石流。
一开始,他还梗着脖子,试图凭借着自己“代理局长”的身份强行施压,嘴硬不认。
直到局长王瑜亲自走进审讯室,让人在对面的电视机上,反复播放了三次那段他在走廊里先动手打黄毛的黑白监控录像。
康敬尧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是我先动手的没错。”
康敬尧像泄了气的皮球,但依然试图强行辩解,为自己脱罪:
“可王局,你没在现场,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口无遮拦!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全家,还骂我是老不死!我这把年纪了,又是局长,我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吗?!”
“况且!”康敬尧指着自己那张肿成猪头、血迹斑斑的脸,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我虽然先动了手,但我被他打成这样!王局,这怎么算,顶多也就是个互殴吧?!”
王瑜看着康敬尧,面色严肃。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始给这位局长普法,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康局长,如果是单纯的互殴。看在你受伤更重的份上,最多也就是个行政拘留、罚点款的治安处罚。”
王瑜话锋一转,敲了敲桌子上的笔录本:
“但是!你在被询问的过程中,公然撒谎!并且授意、串通财政局几十名科员和保安,集体向公安机关提供虚假证言,试图诬陷他人寻衅滋事!”
“这是伪证罪和诬告陷害!是刑事犯罪!不是小事!”
看着康敬尧瞬间惨白的脸,王瑜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老康啊,大家都是体制内的同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件事如果真闹到法院去,你这局长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甚至连公职都得被开除。”
“我的建议是。既然是一场误会,不如你们双方互相谅解。只要当事人不追究了,这件事咱们就内部消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算了。你看行吗?”
这本是王瑜给康敬尧留的一条退路。只要他点头,签了谅解书,这事儿虽然丢面子,但不至于毁了仕途。
但心里的不甘早就蒙蔽了康敬尧的双眼。
“不行!”
康敬尧脱口而出,他以为王瑜这是在向县政府妥协、在向他示好,局长的威风瞬间又冒了出来。
“我一个财政局长,被一个给张明远开车的临时工打成这副惨样!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在清水县还能抬得起头吗?!”
康敬尧咬着牙,不仅拒绝了调解,甚至还妄图反咬一口:
“互相谅解?做梦!我绝对不能饶了那个小崽子!必须严惩他!”
王瑜看着康敬尧这副死不悔改的嘴脸,像是看一个无药可救的死人一样,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地合上面前的笔录本。
“那康局长。”
王瑜靠在椅背上,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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