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906章 丢失的监控，孙建国的警告

    “笃笃。”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王瑜推开门走了进来。

    张明远正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在看。他抬起头，看到王瑜，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顺手将文件放进抽屉里：

    “王局，大驾光临。坐。”

    张明远站起身，亲自走到茶水柜旁，拿出一个干净的纸杯，泡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来抓人的吧？喝口茶，外面风大。”

    王瑜双手接过茶杯，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张主任，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小耿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跑到财政局去把人家代理局长给揍了？现在人家那边不依不饶，县里好几个领导都给我打了电话，这烫手山芋，我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啊。”

    张明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出红塔山，给王瑜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王局，规矩我懂。”

    张明远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没有半点护短的蛮横，反而透公事公办的坦荡：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事儿既然出了，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程序。我张明远绝对不会为了袒护自己人，去让你这位公安局长为难，触碰法律的红线。”

    张明远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王瑜：

    “但是！王局。”

    “我听小耿说，当时是康敬尧先动手抽了他一巴掌，他这才还的手。我的人绝不能被白白冤枉了，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定性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瑜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给出了回应：

    “张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真是一般的治安纠纷，或者打的是个普通科员，哪怕是各打五十大板，这事儿我王瑜出面调解，在所里关个24小时也就抹平了。”

    “但现在，对方是实权代理局长！而且财政局那边几十号科员和保安，众口一词，咬死了是小耿先寻衅滋事、动手打人，这可是几十个人证啊！”

    王瑜叹了口气，点出了最棘手的地方：

    “我刚才派人去财政局调取二楼走廊的闭路监控。结果人家保卫科说，那条走廊的摄像头前两天正好坏了，没录上影像！张主任，没有监控证据反驳，光靠几十个人证的口供，这事儿，怕是很难定性成‘正当防卫’或者‘互殴’啊。小耿这次，怕是要吃大亏了。”

    监控坏了？

    这简直是体制内遇到不利于己方事件时，最经典、也最无赖的手法，所谓“薛定谔的摄像头”。

    张明远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靠在沙发上，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王局，既然监控‘坏’了，那就说明有人心虚了。”

    张明远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拍了拍王瑜的肩膀：

    “人你先带走，给上面和财政局一个交代。至于证据嘛……真相永远不会被掩盖，也许很快，那段‘坏掉’的监控就会自己跑到你们分局的桌面上呢？”

    王瑜愣了一下，看着张明远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心里也算是有了底，就说嘛，张明远向来是运筹帷幄不出纰漏的，说不准这件事，就是张明远让黄毛这么干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二十分钟后。

    管委会大楼外。

    黄毛手里拿着个冰袋，大摇大摆地跟着王瑜走到了警车旁。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

    “叮铃铃——”

    黄毛口袋里的诺基亚响了起来。

    他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转头冲着王瑜咧嘴一笑，晃了晃手机：

    “王哥，我接个重要电话。不违反纪律吧？”

    王瑜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挥了挥手：

    “接吧接吧。不过别说太多啊，让别人看见了，这都算我违规了。”

    “得嘞！谢谢王哥！”

    黄毛转过身，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兄弟。”电话那头，老沈的声音透着做贼心虚的紧张：

    “东西我拿到了！监控室老李那儿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才截下来的带子。现在送哪儿去？你答应的三千块钱，啥时候给结了？”

    “还有啊小兄弟。”老沈咽了口唾沫，提出了附加条件：“老李帮了我这个忙，回头康局长要是查起来，他这饭碗肯定保不住了。你之前说的去新区安保队上班的事儿，能不能……安排两份？”

    黄毛听完，嘴角比AK都难压，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老叔，办事地道啊！”

    黄毛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你现在马上拿着带子，直接送到龙腾新区经发局，找张局长本人签收！钱我早就给远哥打过招呼了，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至于工作，两份就两份！我保证让你们俩在新区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看那帮孙子的臭脸！”

    挂断电话。

    黄毛底气十足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昂首挺胸地钻进了警车的后座。那架势，不像去蹲局子，倒像是去视察工作的。

    老沈在电话那头听着“嘟嘟”的忙音。他在财政局后门的小巷子里站了片刻，咬了咬牙，一狠心，骑上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迎着冷风，拼命地朝着龙腾新区的方向蹬了过去。

    ……

    新区分局，审讯室。

    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

    黄毛坐在那张铁制的审讯椅上，既没有戴手铐，也没有被要求保持严肃的坐姿，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负责做笔录的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警员。

    “姓名，年龄，籍贯。”男警员板着脸，例行公事地问道。

    “耿明昊，21，清水县本地人。”黄毛配合地答了一句，随后冲着旁边那个长得清秀的女警挑了挑眉毛，嘴花花地开起了玩笑：

    “哎，警官姐姐。你这制服挺合身啊，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看这皮肤水灵的。要不留个电话，等我出去了，请你喝杯奶茶？”

    女警被他这流氓做派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严肃点！”

    男警员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厉声训斥道：

    “你以为这里是茶馆吗？！给我坐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性质的案件？跑到政府机关殴打领导干部，你还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黄毛不仅没收敛，反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男警员，无奈地叹了口气：

    “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这体制内混，咋就这么看不清形势呢？”

    黄毛指了指身后的铁门：

    “你没看到我是被你们王局长亲自带回来的吗？连个手铐都没给我戴。你跟我在这儿上纲上线有什么用？我保证，今晚我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你这么认真，累不累啊？”

    “你别太狂了！”男警员冷笑了一声，敲了敲桌子，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法盲普普法：“我告诉你，《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

    “嘎吱——”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局长王瑜手里拿着个饭盒，大步走了进来。

    他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直接拉开椅子在黄毛对面坐下，把饭盒推了过去。

    “该吃晚饭了。你想吃点啥？这盒是食堂的红烧肉盖饭，你要是嫌油大，我让人去外面给你炒两个菜带进来。”

    王瑜语气随和，就像是在招待一个来串门的亲戚。

    这一幕，直接把那个刚分来局里没多久的男警员给看傻了。

    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可是冲击政府机关、恶意伤人的嫌疑犯啊！局长亲自送饭，还问他想吃什么？

    王瑜挥了挥手，示意两名警员先出去。

    等门关上后，王瑜收起了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黄毛，自己也点上一根。

    “小耿啊。事情有些棘手了。”

    王瑜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县政府办那边施压了。政府办的刘少群副主任亲自打的电话，要求对你这件案子从严、从快、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现在县政府那边咬死了是你寻衅滋事，而且财政局那边的口供高度一致。你之前在走廊里跟我吹牛逼说有后手，这后手你要是再不拿出来，一旦明天早上卷宗定性上报。回头真定了罪，你就算把大腿拍青了都来不及！”

    看着王瑜眼里的担忧。

    黄毛吐出一口青烟，咧开崩裂的嘴角，自信地笑了起来。

    “王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瞧好吧！”

    黄毛把烟头摁灭在桌面上，眼神笃定：

    “不出今晚！我肯定能全须全尾地从你们这分局大门走出去！咱俩赌一顿酒，怎么样？”

    ……

    而此时。

    清水县政府办公大楼，综合办内。

    副主任刘少群刚刚挂断给王瑜施压的电话。他靠在椅子上，一脸的得意和兴奋。

    “刘主任，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旁边几个政府办的科员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天大的好事儿啊！”

    刘少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张明远的那个专职司机，竟然开着车强闯财政局，不仅在里面发疯骂人，还动手把代理局长老康给打了！”

    “嘶——！”

    几个科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活腻了吧？敢在县政府直属的财政局里打局长？”

    “不能吧，这得多没脑子的愣头青才能干出这种事？”

    “这事儿要闹大了！不仅那个小混混司机得进去吃牢饭。连带着张明远，也绝对跑不脱干系！”

    一个干事眉飞色舞地附和道：

    “他平时在新区搞得怨声载道。这回好了，‘御下不严、纵容手下寻衅滋事’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我看他张明远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狂！”

    “那是肯定！”

    刘少群摆了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我刚给新区分局的王瑜打了电话，让他必须严惩不贷。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把柄，咱们孙县长要是知道张明远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我这就去给县长汇报这个好消息，也算是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刘少群夹着公文包，满面春风地走出综合办，快步朝着三楼的县长办公室走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县长听到这个消息后，对自己大加赞赏、甚至承诺提拔的美好画面。

    推开县长办公室虚掩的门。

    孙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疯狂地翻阅着几份关于商业街预算和物料的清单，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县长……”刘少群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刚准备开口表功。

    “有话就说，没看见我这儿正忙着吗？！”孙建国头都没抬，烦躁地呵斥了一句。

    刘少群被这股火气冲得一愣，但还是硬着头皮，准备把那个“好消息”抖落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孙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猛地抬起头，冲着刘少群下达了一道命令：

    “小刘！你来得正好！”

    “你现在，马上亲自去给财政局、卫生局、教育局的一把手打招呼！”

    “告诉他们！龙腾新区那边，关于申请成立一家‘区属国企企业’、以及新建学校和医院的审批材料，我估摸着明天就会派人送过去走流程！”

    “你给这三个局下死命令！告诉他们，不管以前跟新区有什么恩怨、有什么情绪，现在统统给我放一放！拿到材料，什么都别管，哪怕是捏着鼻子，也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章子给我端端正正地盖上去！”

    孙建国死死地盯着刘少群，眼珠子都红了：

    “流程必须全部简化！越快越好！不能有任何拖延和刁难！听明白了吗？！”

    轰！

    刘少群的脑子里仿佛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瞬间炸得一片空白！

    材料？盖章？！

    他想起了刚才康靖尧在电话里抱怨的内容。他们说，张明远的那个司机之所以去闹事，就是因为康敬尧局长拒绝接收新区送过去的成立国企审批材料！

    康敬尧当时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张明远这是痴心妄想，自己绝对不可能给他这个方便，还说要把这事儿上报县政府，让县长来严惩张明远的嚣张气焰！

    刘少群以为自己抓住了张明远的把柄来邀功。

    可现在，孙县长竟然下达了死命令，要一路绿灯给张明远的这些“痴心妄想”盖章？！而且还要快？！

    “县……县长……”

    刘少群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世界观都崩塌了。他小心翼翼地、带着十二分的不解试探着问道：

    “咱们……咱们跟新区那边向来政见不合，张明远这段时间把咱们县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您……您为什么还要主动下令给他们盖章放行啊？”

    “砰！”

    孙建国狠狠地一拍桌子，将面前的一摞文件全扫到了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冲着刘少群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老子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哪来这么多废话！”

    孙建国双眼通红，指着窗外的方向：

    “张明远那个小畜生的章子一天没盖上！咱们老城区河滨商业街的救命投资款，就一天到不了账！”

    “去办事！！”

    “这件事谁要是给老子办砸了，老子活劈了他，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