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激流暗涌 第150节 鼎福宫

    “万壑松涛百丈澜，千峰翠影一湖莲。”

    千山南临瀚海、北接长白，群峰拔地、万笏朝天——由九百九十九座状似莲花的奇峰组成，风光雄壮秀丽。

    *

    玉度真人离了黑龙观，使出功夫一路飞行。

    时值初夏，举目处嫩蕊遍谷、山花满壑，直开得喧嚣灿烂。万花丛中，阵阵清香沁人心脾——端的是藏风聚水的洞天福地！

    飞了一阵来到仙人台下，玉度真人收了法术，缓步而行。

    仙人台是千山群脉的最高峰，传说为仙人丁令威成仙后化鹤而来的所在。

    仙人台峰奇地险，西、南、北三面均为峭壁深渊，唯东面可行。登山远眺，群峰千姿百态，无限风光尽收眼底。

    千山派的核心所在鼎福宫，便建在这仙人台上。

    *

    玉度真人慢慢走着，只觉身周不时传来一丝灵力波动，心中明了——四下里不定有多少道关卡暗中藏伏，若非已知自己身份，早有人出来盘查了。

    踏上仙人台顶，玉度真人整顿衣冠，向鼎福宫走去。

    到了门首，玉度真人向传讯弟子道：“弟子玉度前来拜见天尊，还请代为传达。”

    那弟子自是认得玉度，闻言点头道：“真人稍候。”

    不一时，弟子回转道：“真人，鸿光老祖请您进去呢。”

    “鸿光师叔？”玉度真人轻声自语，又道：“掌教天尊他老人家没在吗？”

    弟子道：“这个晚辈就不清楚了，真人请随我来。”

    玉度真人点点头，跟随弟子穿庭跨院，行了一阵，来到后院的长青殿前。

    那弟子向玉度真人躬身示意，转身折回。

    玉度真人又整整衣袍，于殿首朗声叫道：“弟子玉度，拜见鸿光师叔——”

    只听殿中传来一苍老声音，道：“进来吧。”

    玉度真人跨门而入，见殿内上首端坐一名华服老道，正是师叔鸿光真人。

    玉度真人急上几步叩头行礼，又在鸿光真人吩咐下侧身落座。

    *

    “师叔——”玉度真人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呢？”

    鸿光真人道：“师兄他正在闭关，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

    “他老人家又闭关了？”玉度真人讶道：“怎么没听师父提起？”

    “这是小关，所以没告诉你们。”

    “噢……那就好！”玉度真人点头道：“师尊上回闭了九年才出来，没几个月、这又闭关——弟子是怕又有很久见不到师尊。”

    鸿光真人笑道：“师兄以后不会再闭那些大关了，顶多是这种四十九天的珠玉关。”

    “珠玉关？”玉度真人闻言动色：“师父他老人家、仙法要大成了？”

    *

    千山法门——闭大关需三年、九年、十三年不等。如果不成，再来三年、九年、十三年……因此有长辈终身于洞内苦修，门中弟子难得一见。

    但仙法初成后，只需再闭七至九个珠玉小关，便可大行其道、大光其宗了。

    *

    “应该是差不多了——”鸿光真人闻言叹道：“师兄他神通绝世、鸿福齐天，岂是我辈可以比肩……”看他神情，不知是叹是羡。

    玉度真人低头不语，思绪万千。

    过了一刻，鸿光真人问道：“玉度，你来有什么事？”

    “噢对了，师叔——”玉度真人省然，忙低声道：“咱们千山弟子被杀了十七个，重伤两个……”

    “被杀十七个？！”鸿光真人险地站起身来，惊道：“哪个观的弟子？”

    “是我黑龙观的。”

    “噢……”鸿光真人神情一松，复又坐稳。

    玉度真人见了心中不是滋味，鸿光真人似是觉出不妥，复道：“谁干的？”

    “金刚寺的三个少年。”

    “金刚寺？……”鸿光真人眉头拧了起来，道：“金刚寺敢杀咱们千山弟子？好大的胆子！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玉度真人不敢隐瞒，将前因后果说了一番，倒也基本上是实情。

    鸿光真人听罢，知道还是黑龙弟子生事在先，想了想道：“你观中这些弟子，也该管束一下了——虽然只是些初级的外门弟子，但行走江湖，代表的却是咱千山派的脸面；一举一动，皆关系到千山派的清誉……”

    玉度真人低首道：“师叔教训的是……”

    “不过呢——哪怕就是开枝散叶的记名弟子，也不能任由他人宰割！此番闹出人命，更不是什么小事，这梁子算结定了！”

    玉度真人听师叔如此说，舒一口气道：“师叔，那咱们上十方山去讨个说法？”

    鸿光真人断然道：“不行！”

    玉度真人讶道：“为什么？”

    “这一来呢……咱们与显通派同为道门正宗，虽时有龃龉，但毕竟没撕破脸面，这事，我找人去五台山先行责问，再图其他——”鸿光真人看向玉度真人道：“咱们近期的第一要务，就是奉掌教师兄之命，在最短时间内开辟新的十八洞天，全派弟子都要以此为重……”

    “是——”玉度真人点头道：“这个弟子明白。”

    “这扩建宫观，势必会与江湖上的宗族门派发生冲突。本来就树大招风，不可再横生枝叶……”

    “是！师叔。说到这里，弟子还有一事相求——”玉度真人忙道：“我观中弟子多是本领低微，让他们四处跑腿、探访福地，倒还尚可。可一旦与他派发生冲突，他们却是力所不及。”

    “这事师兄已嘱咐过我，我一直在安排——”鸿光真人道：“这样，明天我就从赤龙观调一百弟子、从玉龙观调三百弟子，帮你做事如何？”

    “啊！太好了师叔！”玉度真人听到有了强助，心中大喜。

    “他们听你号令，你呢，是为门派做事——”鸿光真人道：“你一定要把探访福地之事办好，现在找到几处了？”

    “这个我明白！”玉度真人点头道：“弟子广派门徒，这些天来已寻访百处，目前斟选出来的上佳福地有三个——沧州的李家堡、武安的苏家村和西北的承平山。”

    “承平山？……十方山边上那个？”鸿光真人皱眉道。

    “对，是离十方山不远。”

    “这就是个麻烦……”鸿光真人沉吟道：“那处福地好么？”

    “据弟子回报，说是超过咱们本有的任何一处。”

    “噢？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鸿光真人顿了顿又道：“虽说福地难寻，不过这些日来才找到三处，相差甚远……你还要加把劲啊。”

    “是！”玉度真人道：“弟子回去就重新安排人手——这回有了四百强助，便能分兵多路了。”

    “好！”鸿光真人叮嘱道：“你记住，这是第一要务！别的先缓一缓。”

    “师叔……”玉度真人不甘道：“那我弟子死了这么些……”

    “我说过了——”鸿光真人敲着桌案，道：“现在不宜多树敌，不过咱也不能吃这哑巴亏——这样，不就是三个小贼么？我从赤龙观另调出十名弟子，把他们三个宰了便是！”

    玉度真人喜道：“全凭师叔安排！”

    “呵呵……”鸿光真人微笑道：“如果你心里还过不去——就再杀十方山二十个弟子，以作补偿。”

    “好好！太好了！”玉度真人喜道：“倒不是弟子心中不平，只怕观中弟子不好安抚——既然师叔如此说，那我就放心了！”

    “打个架、杀个人，这都是小事……”鸿光真人缓缓道。

    “对，这都是小事——”玉度真人重复道：“不过师叔，还得向您请教……”

    “说。”

    “刚才说的那三处福地，承平山没人居住，苏家村还没细查，但那沧州的李家堡，其乡民世代习武、悍勇难调……”玉度真人探道：“要说服他们迁走，只怕很难……”

    “噢？你怎么想？”

    “我已经让大弟子陈谚春去看了，实在不行，就用强……”

    “不行！”鸿光真人摇头道：“你门下弟子既然已交涉过，如再用强，不管是明里暗里……都会知道是咱们干的。这要传出去，朝廷那边也不好交待……”

    “还是您老想得长远……那您的意思……”

    “这事……还得找个外人来办……”鸿光真人思索道：“我一会让人安排，这一两天就告诉你怎么做。”

    “好！好！”玉度真人如释重负，笑道：“还得是倚仗师叔！”

    “不是倚仗我——”鸿光真人道：“是倚仗千山！”

    “是是。”

    “你们就好好干吧——若是依着掌教真人大计，在福地上另辟宫观，将来这天下全是咱们的……”鸿光真人悠悠道：“什么阴山教、显通寺、苍岩山……都是咱们地盘。再过几年，七十二福地大成之日，天下道门归乎一统，到那时候——什么雁荡山、三清山、龙虎山、昆仑派、青城山、罗浮山……还有南疆十万大山，就都改为咱们千山派的别院了。”说到此处，鸿光真人脸上露出微笑。

    “七十二福地？！”玉度真人头一回听说要建七十二福地，讶道：“要建那么多处？”

    鸿光真人似是觉得走了嘴，冷哼一声道：“你先不要管那么多，把初阶这十八处搞定，就是大大的功劳一件！”

    “噢……是，师叔！”

    鸿光真人停了一刻，道：“咱们这些年都没什么大举动，这回师兄志在必得！只怕再晚——要被阴山那边着了先手。”

    “阴山那边？”玉度真人问道：“他们要干什么？”

    “这回天下震动，你也知道——”鸿光真人定定看向玉度真人道：“消息已经传出，那九阴老祖被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