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激流暗涌 第151节 血婴墙

    阴山山脉连绵两千余里，横亘在北疆的辽阔大地上。

    西脉狼山的山腹中，矗立着一个高大宏阔的洞府。

    这洞府高十余丈、方圆数百丈，乃阴山教众穷尽百年之功开凿而成。

    此时洞府中心，缓缓转动着一个如龙卷风般的巨大法阵。这法阵接地连天，几乎将整个洞府充满——细看去，组成这巨大旋涡的，竟是不计其数的男童尸身！

    法阵旁立着两名神情肃穆的男子——正是阴山魔教诸族之一、衍道宗宗主晏中阳及少主晏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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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血婴墙——”晏中阳看着缓缓转动的阴灵法阵，出神道：“还差多少就可以大成了？”

    晏千军想了想，道：“还差三百来个男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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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婴墙乃天下最为阴戾诡谲的法阵之一，建这法阵，需要找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周岁至八岁之间的男童，以秘法炼制、排列成阵。

    寻找这些男童、除却年龄之外，还需要按“地支”排列——比如甲子年，就要寻找子月出生、符合条件的男童；丙辰年，就要找辰月出生、符合条件的男童……

    年龄、生辰符合后，在炼制这些男童之前，还要让他们受尽惊吓、骇然而死——只有这样，方能激发出阴童的无穷怨气，化为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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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前，九阴老祖与天下群雄决战前夕，留下密函——万一自己失利，必会被无上道法镇制。

    九阴老祖身不畏死，更不怕魂飞魄散——他已成就无相魔身，只要世间还存有一丝魔性，他便能附体重生——惟一惧怕的，就是被道法无穷镇制，直至阿逸多成佛之日。

    临行前九阴老祖嘱咐门人，按照血魔密法修建血婴墙。

    万一被镇制，遁天入地也要将他救出——之后，凭借这绝世阴阵，不但能恢复道元，更上层楼也未可知。

    这血婴墙乃九阴老祖修成血魔元后，于定中悟得。可惜悟得这血婴夺魂大法时有些晚了，且建这血婴大阵也太费功夫——如果早能在血婴墙中修行，九阴老祖早已通达九炼玄魔之境。

    若真那样，除非佛祖降世，再没人可以制住！

    大战之后九阴老祖果然惨败，被金刚三大士镇于归墟。

    这千百年来，阴山教众一方面寻找九阴被关押的线索，一方面广派门人、劫掠合乎要求的男童，按照九阴遗册堆建血婴墙。

    天下虽大，可要找十万个符合条件的男童也绝非易事——阴山教众暗中搜罗了千年，才近乎大成。

    *

    “三百来个……”晏中阳仰望着内九层、外九层、高达十余丈的血婴大阵，漠然道：“总算快是功成，这世间、惟我阴山能建此绝毒奇阵，只怕参与者皆大损阴骘……”

    晏千军顺着父王目光，也是定定望着血婴墙缓缓流转的十万男童——这些男童或作熟睡状、或作哭泣状、或作狞厉状、或作惊骇状……万相不一，却皆是一般的阴狞惨厉！

    听得父王所言，想这阵中男童有些也是自己搜罗来的，不禁黯然。

    沉默半晌，晏千军道：“但愿真能如遗册所说，助老祖炼成不世魔功……”

    “应该可以——”晏中阳叹了口气，道：“常人光是见到这些，只怕就疯了。”

    “唉！”晏千军虽然久见此阵，心中仍不能平，问道：“难道修习魔道非得如此么？”

    “魔道之所以为魔道——”晏中阳转头看向晏千军，道：“就在于其速也疾、其功也奇、其道也诡、其术也绝……修炼起来根本不依世俗、不循常理，也正因为如此，往往是一年抵十年之功，十年抵一世之功……”

    “可是——”晏千军摇头叹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纵是横行一世，又有几个得以善终……”

    晏中阳瞥了晏千军一眼，淡然道：“莫非你想得善终？”

    晏千军垂下头，避而不答。

    晏中阳转向晏千军道：“你修为尚浅，术法虽然够了、境界上还远远不足——我近来悟到一丝宇宙间的秘中之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怕徒乱你心……”

    “父王是说？……”晏千军抬头道。

    “我什么也没说。”

    “嗯……”晏千军似是明白什么，想了想，又低下头道：“孩儿这些年，境界上始终没能有所突破……”

    “这个我知道——”晏中阳颌首道：“未能突破，这本身就是突破……直路弯路都是路——天下哪有不走弯路的人？”

    晏千军凝眉一刻，叹道：“孩儿是急于求成了。”

    “呵呵。”晏中阳微笑道：“你能有今日之境，已大出我所料——想来老天要振我衍道宗、要让我们独霸阴山！”

    晏千军闻言、四下看看，道：“父王，现在不是挺好么？”

    “群龙无首，大事难成——若想开宗振脉、光大阴山，还要有群龙之首啊……”顿了顿，晏中阳又道：“就像那龙皇，昔日他一己之力便能倾海翻天，如今呢——龙分四海，还有什么作为？”

    晏千军当然明白父王心意，想了想道：“此番请回老祖……”

    “老祖醉心修道，不会管这些俗事的。而且，终有一天老祖他会……”说到此处，晏中阳却是止住话头。

    “化天成魔？”晏千军试探道。

    “不谈这个——”晏中阳道：“你记住！老祖出世，乃我阴山教问鼎天下的千载良机，更是我衍道宗一统诸族的绝佳时刻——你只要多用心、多修习就行了。”

    “是，父王。”晏千军俯首应答，又道：“……咱们这回抢来的铁函中，当真藏着老祖么？”

    “费了千年功夫打探消息、搜罗准备，不会白辛苦一场。等俞泽世那边作好法，便有分晓了。”

    晏千军点点头，欲抬右臂，忽是顿了一下。

    “你这手臂接得如何了？”晏中阳问道。

    “还好，与原先差不多了。”

    晏千军在归墟中被黄泉戾气所染，情急之下自斩右臂。回阴山后，以幽冥秘术接着了条魔将臂膀——经过这些时日，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走吧，时辰已到——俞泽世那边应该有消息了。”晏中阳负手转身，话语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