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84章 任意践踏他人的自由，这算什么正义

    “后来，人们说她从车祸里活了下来。”

    玛雅低下头，手指沿着护栏上剥落的漆面轻轻抹过。

    “她很想当歌手。我记得她喜欢哪些歌，也记得她想站上什么样的舞台。”

    林笙没有打断，仍站在她身旁，听她慢慢往下说。

    “后来，我真的开始唱歌，越来越多人认识我。可有时候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么多人，我会想，他们喜欢的这个人，到底该算谁。”

    她转过身，看向林笙。说起这些时，她的声音始终很轻，目光却停在他脸上，像在等他给出一个反应。

    “那个女孩，十五年前就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来自很远的地方。”

    林笙迎着她的目光。

    “我相信你。”

    玛雅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追问，也没有看见他往后退。

    “你不觉得害怕？”

    “昨天你哥哥回来的时候，你抓着他不肯松手。我看见了。”

    林笙的声音很平和。

    “这种事，我认得出来。”

    玛雅的手停在护栏上，指尖仍搭着那片剥落的漆。

    林笙望向花束落下的地方，又看回她。

    “那个女孩留下的心愿，你一直记着。这十五年，你也把自己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到了今天。”

    他稍稍停了停，才接着说。

    “往后喜欢唱，就接着唱。她的心愿值得你记着，你自己的，也该算数。”

    玛雅搭在护栏上的手缓缓松开。她低下头，将指腹上沾着的一点漆屑拂掉，隔了一会儿，才又轻声问：

    “上次那张签名，送给你的同事了吗？”

    “送到了。他现在看我，比看队长还亲切。”

    林笙笑了一下。

    “可惜，我这个送信的，地位还得排在唱片后面。送到你哥哥那儿的唱片，也是他派我护送过去的。”

    玛雅的唇角终于翘起来。

    那点笑意停留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看向远处。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比方才松缓了一些。

    “我等了哥哥十五年。有时候梦见他，醒来还会觉得，他就站在门外。”

    林笙听着，没有急着拿一句安慰接过去。

    山路上有车经过，他往旁边让了让，等那阵声音远去，才再次开口。

    “他回来了。剩下的事，我去问清楚。”

    玛雅转过头。

    “请别怪他。他会借用你们朋友的身体，一定是已经很辛苦了。”

    林笙点头。

    “我会把他们都带回来。”

    他说完，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玛雅却跟了上来。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在外面等，不会打扰你们。”

    林笙停下脚步，见她仍望着自己，便替她拉开车门。

    “到了以后，先让我去见他。你在车里等消息，有事就联系我。”

    玛雅应下，坐进副驾驶。林笙等她系好安全带，才将车开下山路，依照新城回复的位置，驶向昨天的公园。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长椅旁那件黑色夹克。

    林笙先向总部报了位置，请宗方安排接应，随后将车停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叮嘱玛雅留在车里，自己步行过去。

    他留意过路旁的矮墙与山石，最后停在长椅外侧，将身后那段小路留在余光里。

    新城抬起头。

    “你一个人来的？”

    “玛雅也来了，在车里等你。”

    林笙在他身旁停下。

    “她把当年的事告诉我了。你们分开的那十五年，我也想听你说说。”

    那只握住椅背的手慢慢松开。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笙看着这张属于同伴的脸，没有催促。

    “我来时已经撑不住了，才借了他的身体。我会还给他。”

    “新城的妹妹昨天跟我出来，一路都在担心他。”

    林笙坐下来，声音放轻了些。

    “回去以后，记得给她回个电话。”

    那人低下头，望着手里的通讯器。屏幕已经暗了，他却仍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

    “我会给她回电话的。”

    他抬起眼，仔细看向林笙，再开口时，也压低了声音。

    “其实，在病房里我就感觉到了。你，还有那位叫大古的队员，你们身上有同样的光。”

    林笙朝来路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靠近，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和我一样。”

    那人注视着他，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

    “难怪你会相信玛雅。”

    林笙望向出口。树木遮住了大半车身，他知道，玛雅还在那边等着。

    “她一直以为，你们很快就会去接她。”

    那人垂下头。

    “我想过马上回来，可我回不来。”

    远处有孩子追着球跑，笑声隔着树木传过来。他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过了许久，才接上后面的话。

    “那坦星原先跟我们很亲近。后来，他们侵略了我们的星球。我母亲没能逃出来。”

    林笙搭在椅背上的手停住。

    对方仍望着远处，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补些什么，最后却只低下了头。

    “我逃出去，联系了几个活下来的朋友。我们想在宇宙里找个能住的地方，再把失散的亲人接回来。”

    说到这里，他终于看向林笙。

    “我只剩下妹妹了。”

    林笙没有马上开口。

    母星毁灭后，他也曾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想过自己还能够去找谁。如今这人坐在身旁，说着同样回不去的故乡，他一时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安慰。

    那人低头捻了捻衣袖。

    “她昨天问我，妈妈怎么没来。”

    “你还没告诉她。”

    他摇头。

    “我原本想说。可她一见我就笑，拉着我说了好多话。她说每次演出，都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坐在下面。”

    那只捻着衣袖的手慢慢停住。

    “她还说，等妈妈来了，要单独唱给她听。”

    林笙看着他，想起昨天玛雅抬头寻找母亲时，他停在妹妹耳边的那只手。

    风吹过长椅，夹克的一角从膝头滑下去。他俯身捡起，重新搭好，手却还压在上面。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怎么开得了口。”

    林笙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陪他坐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很轻。

    “见到她，就告诉她吧。你陪着她，听她哭，听她怪你，哪怕她一句话也不肯说，你也在旁边待着。”

    那人抬起头。

    “别再让她一个人等消息了。”

    林笙望着他，想起昨天那只紧抓衣袖的手。玛雅跟着哥哥走远时，连脚下的台阶都顾不上看，只一心望着身旁的人。

    “她已经长大了。难过的事，你们也能一起撑过去。”

    那人看了他许久，慢慢点头，将膝上的夹克拿起来，披回肩上。

    林笙正要起身，余光里却多了一道人影。

    男人穿着野营外套，肩上挎着包，从林荫道那头走来。他没有看路边的指示牌，也没有停下来辨认方向，目光径直落在长椅旁。

    林笙先站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长椅，将玛雅的哥哥留在自己身后，手垂在能够随时抬起的位置。

    男人在几步外停住。

    “还想着去见你的朋友？”

    身后传来椅背被抓紧的声音。

    “那些逃亡者，已经全部处死了。”

    男人说完，目光从林笙脸上掠过。

    “剩下的，只有你和你妹妹。”

    玛雅的哥哥猛地站起来。

    “她留在地球十五年了，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笙伸手，拦住了他。

    男人脸上仍带着一点笑。

    “那坦星的正义，必须得到执行。”

    枪口抬起，直指林笙胸膛。

    身后的人下意识往前扑，想将他推开。脚步刚动，便被林笙扣住手臂，稳稳送回树旁。

    “待在我身后，它交给我来对付。”

    枪声几乎贴着耳边炸开。

    林笙抬手横起能源爆破枪，枪身前端瞬间展开一层银色能量屏障。

    光束正中盾面，迸开的亮光沿着枪身一路掠过。他迎着冲击踏稳脚下，将身后的人一并护住。

    玛雅的哥哥扶住树干，胸口仍起伏得厉害。望着挡在前方的林笙，他原本伸出去推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林笙将他往树后带了一步。

    “别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你妹妹还等着你。”

    那坦星人猛地偏转枪口，试图绕过屏障。

    “妨碍我们的人，都得死！”

    林笙转动能源爆破枪，斜推能量屏障，迎着第二道光束向前踏出一步。

    冲击顺着枪身传到手臂，衣袖被狂暴的气流掀起。溢散的能量擦过盾沿，击中远处树干。

    木屑还未落地，他已经上前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将枪口狠狠压向地面。

    林笙顺势松开手腕，左拳紧接着挥出，砸在男人脸侧，将他打得踉跄后退。

    对方手指一松，枪掉进了草丛。

    那坦星人抬起脸，笑意终于消失。

    “你敢违抗那坦星的……”

    “任意践踏别人的自由，这算什么正义！”

    林笙的声音压过了他。

    男人盯住他，脸上掠过一瞬扭曲。林笙没有移开视线，仍稳稳挡在树前。

    “这里，我不许你杀人。”

    男人的身体忽然向后一仰。

    一道异光从中脱离，越过树梢。林笙立即收枪，上前托住那具失去支撑的身体，护住他的头，将人放到地上。

    他俯身确认了一下，鼻息仍在。

    头顶的异光迅速膨胀，庞大的轮廓压过树冠，地面也随之震动。

    林笙将昏迷的平民背起来，回身扶住新城，带着两人往道路边退。

    “指挥，现场出现巨大宇宙人！接应的人到了，让他们从公园西侧进来！”

    宗方迅速回应，要求他先撤出现场。

    林笙应下，将新城的手臂搭到肩上，越过路沿，往矮墙后的山石旁退。

    玛雅已经下了车，正沿着小路迎来。看见哥哥被林笙扶着，她立即上前，托住他的另一侧。

    “先去石壁后面，别停在路上。”

    林笙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身后传来树木折断的声音，粗大的树干砸上道路，挡住了汽车驶离的方向。

    新城脚下一软，林笙立即托住他，让他靠着石壁坐下，随后将背上的平民放到旁边。

    玛雅蹲到哥哥身侧，伸手扶住他的肩。

    那人却仍在回头。

    “他们全都……”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尖扣进泥土，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林笙蹲下来，将滑落的夹克拉回他肩上。

    不久前，他还在说，要和那几个幸存的朋友一起，找个能够住下来的地方。

    林笙看了他一会儿，握住他沾着泥土的手腕，让他撑稳身体。

    “你还活着，玛雅也在。”

    那人终于转过脸，望住他。

    “先守住她。别的事，等活着回去以后再说。”

    玛雅握住哥哥的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指尖终于从泥土里松开，回握住了她。

    林笙松开手，确认他们身旁的山石能够挡住坠落的碎枝，才站起身。

    那人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林笙回过头。

    “你救了我。”

    他说得很低，目光落在林笙脸上，抓着衣角的手仍微微发抖。

    林笙没有笑着说小事，也没有催他松开，只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

    “还得陪妹妹回家呢。”

    那只抓着衣角的手慢慢放开。

    玛雅始终扶在哥哥身旁，听见这句话，抬头看向林笙，随后又将哥哥的手握紧了些。

    林笙转身，望向弯道外。

    那坦星人的身影已经越过树冠。巨大的脚掌踏下，泥土翻过路沿，将刚才坐过的长椅埋了进去。

    林笙扣住内袋里的进化信赖者。

    “我现在火气很大。”

    他俯身将昏迷者垂在掩体外的手臂安放回石壁内侧，示意玛雅扶好哥哥，随后翻过矮墙，绕到挡住道路视线的山石后。

    林笙将进化信赖者横在胸前，双手握紧两端，随即拔开。

    银光自鞘口迸出，沿着手臂照亮他的脸。他迎着那道光抬起头，清亮的声音随之穿过山林。

    “奈克瑟斯！”

    光芒沿着双臂涌遍全身，脚下的山石与树冠迅速落低。银色甲胄在光中凝聚，胸前的能量核心随之亮起。

    辉光越过公园，映透翻涌的烟尘，将已经逼近的巨大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林笙迎着那道身影向前迈步，脚掌踏稳地面，将横在道路上的断木压进泥土。

    那坦星人停了下来。

    尚未散尽的银光中，奈克瑟斯已挺立在他面前。银色的肩甲承着辉光，胸前的能量核心明亮如初。

    林笙低头看向山石后的三人。

    玛雅正与哥哥一起扶着昏迷的平民。她先抬起手挡了挡光，随后便怔怔望住了他，原本还在安抚哥哥的话也停了下来。

    演唱会那晚，林笙站在人群里，听见许多人呼喊她的名字。

    此刻，那个被灯光簇拥的女孩站在他的身后，衣袖沾着泥土，仍紧紧握住哥哥，抬头叫出了他的名字。

    “奈克瑟斯！”

    她的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意，目光却一直追着他。

    林笙看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向前迈出一点，朝他抬起手。

    “你也要平安回来！”

    林笙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垂下银色的面庞，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山石后，玛雅仍仰头望着他。

    烟尘里，那道覆着银甲的身影静静立在前方，将他们牢牢护在身后。方才那句会把他们带回去的话，她还记得。

    到了这一刻，玛雅心里无比清晰。

    眼前这位巨人，就是英雄。

    林笙这才转回身，迎向那坦星人。腕侧的银甲在胸前交错，随着双臂缓缓展开。

    他沉下重心，双脚稳稳踏住地面，银色的肩背将身后的人护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