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74章 再一次死亡的巴德尔

    “你制造了空隙。”厄洛斯说。

    “嗯，毕竟你我不论怎么打，卡俄斯都在我们脚下。换个地方吧。”索拉菲尼向后一仰，整个人坠入那道裂隙之中，暗金色的旋涡在他掌心熄灭成一点萤火。

    厄洛斯的身形顿了顿，随即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紧随其后没入裂隙。

    裂隙在两人穿过后无声闭合，只留下奥林匹斯山壁上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还在冒着青烟。

    与此同时，北欧世界。

    阿斯加德的金色殿堂之下，大地在轰鸣。

    米德加尔特的人类国度里，海面在一瞬间拔高成百尺高的水墙，又在下一瞬间被冻成漆黑的冰晶。

    天空中同时出现了三个太阳和两个月亮的幻影，但那些幻影都在剧烈地扭曲、变形，仿佛宇宙的基本法则正在被什么人用手揉捏。

    托尔的战锤姆约尔尼尔正在发光，蓝色的电弧从他握锤的指缝间溢出，每一道电弧落地都能炸出一个三丈宽的焦坑。

    他站在约顿海姆边境的冰原上，对面的黑暗之神霍德尔刚刚挥出了一杖，那一杖挥出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光都熄灭了。

    不是简单的变黑，而是所有可以被定义为光的概念本身消失了。

    火焰失去炽热，星辰失去芒刺，连托尔战锤上奔腾的雷电都变成了冰冷无序的白色乱流。

    “霍德尔！”托尔的声音在彻底的黑暗中炸开，带着雷霆的共振，“你为什么要阻止他复活！”

    黑暗中传来霍德尔沉默的脚步，每一步都让冰原更深地陷入永暗。

    “他还没有到时候！”黑暗之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仿佛从一个点内发出，“巴德尔的光辉把整个世界都照得太亮了。你以为你看见的只有幸福？那些被你的雷霆劈死的人，他们的尸骨上长出的花，你看见过吗？”

    托尔挥锤砸向声音的来源，姆约尔尼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碎了半座冰峰，碎石如雨般坠落，但霍德尔的声音只是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响起。

    “你看不见，因为太亮了。巴德尔的祝福让你们所有人都变成了瞎子。我只是挪走了一点点光，好让你们看见黑暗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托尔的呼吸加重了。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起雷光，那雷光却照不亮身周三尺之外的任何事物，霍德尔的黑暗像是活着的生物，将光芒一口一口吞下去。

    “他在你怀里死去的时候，你摸到了什么？”霍德尔的声音骤然变得极近，贴着托尔的耳膜响起，“摸到的不是光辉吧？是血。温热的、粘稠的、和凡人一模一样的血。”

    姆约尔尼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托尔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战锤带着他整个人碾碎了周边百步之内的所有地面。

    冰层炸裂，露出下方的黑色岩土，岩土中埋着远古巨人的骸骨，那些骸骨在接触到霍德尔的黑暗的瞬间全部化成了灰。

    “你发怒的样子真好看。”霍德尔低笑，“愤怒也是黑暗的孩子。你越怒，我的力量就越强。”

    这是真相。托尔能感觉到自己的愤怒正在滋养周围的无边黑暗，他每一道雷霆释放出去，雷光消逝之后留下的阴影都比之前更深更浓。

    他陷入了一个陷阱！

    他越战斗，敌人越强大。

    霍德尔拄着漆黑的长杖从浓雾里现身，他的身形被黑暗包裹，连雾气都在靠近他之前主动退开了一条路。

    他的另一只手中提着一根半透明的、仍在微微发光的槲寄生枝，那枝上沾着金红色的血，血迹还在缓缓滴落，每一滴落在雾中都会短暂地照亮一小片空间。

    “我只是碰了他一下。”霍德尔举起那根槲寄生枝，“他自己太亮了，亮到光都会从他身上折断。槲寄生是唯一不长在光里的植物，它正好穿过了祝福的唯一缝隙。”

    托尔从霍德尔身后的雾中冲出，战锤裹挟着九天雷霆砸下，但霍德尔没有回头，只是将长杖向后轻轻一摆。

    杖尾扫过的空间里，所有的光都被折叠成二维的平面，托尔的雷霆砸在那平面上，像雨水落在镜面上，顺着平整的空间滑向两侧。

    “我不只是在杀他。”霍德尔面向雷神托尔，黑色的眼瞳里没有一点光，“我是在让这座世界重获平衡。你们从别的世界来，应该看得更清楚才对！”

    “巴德尔的光辉笼罩九界太久，久到黑暗、寒冷、遗忘这些真正构成世界底色的东西快要被彻底驱逐了。被驱逐的黑暗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

    “全被我接着了。我替你们所有人扛着那些你们不敢看的东西。杀巴德尔，是我唯一能把这担子放下一次的机会。”

    托尔再次举起战锤，雷光在他身后凝成一只巨大的咆哮的雷狼虚影。

    “巴德尔死前，最后一句话。”托尔的声音哑了，“他说：告诉霍德尔，我看见他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霍德尔握着长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说......看见我了？”

    托尔将战锤缓缓放下，雷霆收敛，冰原上的黑暗依然浓重，但他不再攻击了。

    “你一直在黑暗里，他一直在光里。你以为你们从来看不见彼此。”托尔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但巴德尔的祝福之所以有缝隙，不是槲寄生找出来的漏洞。是他自己留的。”

    霍德尔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留了那条缝。”托尔把战锤插入冰原，双手撑在锤柄上，喘着粗气，“他等你再一次杀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霍德尔猛地转身，黑暗从他周身暴涨，却在膨胀到一半的时候骤然溃散。那根槲寄生枝从他手中滑落，沾着金红血的枝条落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他肩上积压了千百年的那些看不见的灰烬，在巴德尔最后一句话落下的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那条缝里漏了出来。很细，很弱，但那是巴德尔的光，从死亡之后仍然存在，像种子一样被种进了黑暗之神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