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冷炉铸鼎 第588章 如果你想离开，这些股份能保证你的自由意志

    周开飞坐在办公室里，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林果那句话还在耳边——“你得想想办法。”

    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想了半个小时，始终没想出一个不伤人的答案。

    跟夏然摊牌，彻底分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舍不得。

    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等。

    甚至在他决定年底结婚的时候，她也没有闹，只是说了一句“明明是我先来的”，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样的一个女人，他怎么开口说“以后不要见面了”？

    她说到底什么都没做错，当初还是正经相亲认识的，以结婚为目的进行的接触。

    向唐晓雨坦白？

    这个念头比第一个更荒唐。

    坦白的唯一前提是和夏然断干净。

    如果不断干净就坦白，那不是坦白，是通知——通知唐晓雨“我外面有人，你得接受”。

    一条路肯定走不通。

    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是个人渣。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脑门有些发胀，最后他索性站了起来，拉开门往外走。

    他不愿意放弃，也没办法向唐晓雨坦白。

    但他能做一件他确实做得到的事。

    走廊里遇到两个员工打招呼，他点了点头，没有停。

    唐晓雨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三个人，正围在桌前对着电脑，像是在对什么数据。

    唐晓雨坐在主位上，先看见他，愣了一下。

    周开飞站在门口，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几个人对视一眼，一句没问，收拾了本子，快步退了出去。

    唐晓雨站起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周开飞没回答，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唐晓雨走过来坐下，看着他。

    周开飞伸手搂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没说话。

    唐晓雨心里有些打鼓，“出什么事了？”她问。

    “没出什么大事。”周开飞的手收紧了些，“我们不是定了年底结婚吗？我想在婚前把股份转12%给你，加上你手上现在的3%，凑够15%，这样整齐些。”

    唐晓雨愣住了：“什么？”

    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开飞金属15%的股权，按现在的利润水平，至少值十几个亿。

    她有些慌，“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不是突然想起的。”周开飞说，“迟早要办的。所有股份都抓在我一个人手上，没什么好处。万一哪天真出点什么事——车祸、生病，公司怎么办？你有足够多的股份，就不一样了。”

    唐晓雨听不得他说“车祸”“生病”这种话，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呸呸呸，瞎说什么。”

    周开飞笑了一下。

    “等结完婚以后再转吧。”唐晓雨说，“结婚前转，没名没分的。”

    周开飞摇了摇头：“还是婚前转吧，这样可以算做你的婚前财产。”

    唐晓雨这回真的呆住了。

    婚前财产——他是认认真真地在给出一份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没有争议的那种。

    她没接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件事的意思很明白，万一哪天出了变故——万一他和她之间出了变故，这笔钱不会被拿出来算夫妻共同财产，她拿走就是拿走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她上一道保险。

    唐晓雨抬起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开飞沉默了一会。

    唐晓雨没有催他。

    她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

    “我是个有秘密的人。”

    周开飞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看她。

    “一直不告诉你，以后也没法告诉你。”

    唐晓雨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算是给你一份保障。”周开飞说，“如果你以后不爱我了，想离开了，这些股份能保证你的自由意志。”

    办公室里安静了。

    唐晓雨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像是说完这句话用掉了不少力气。

    她听懂了。

    这份股份，是他给她的退路。

    他在告诉她——你随时可以走，走了也不会一无所有。

    她在脑子里过了很多事。

    三年前她进厂的时候，什么都算不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应届生。

    周开飞把她从生产线上拉出来，先当总经理，再当女朋友，一步一步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这几年他对她好不好？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信任她，把核心的财务权限、人事安排、对外联络全交给她。

    几年来的唯一一次出差，也不忘记带上她。

    她签字能算数，说话能作数，整个开飞金属上上下下都知道——唐总说的话，就是周总说的话。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唯独没给过她那种东西。

    那种她一直想要、却始终没有得到的东西。

    现在他又给了她一样——十几亿的股份，婚前财产，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一样，但我可以给你剩下的所有。

    唐晓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尖有些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周开飞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给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周开飞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是没有选择的人。”

    唐晓雨抬起头看他。

    周开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

    他看她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的——温和的，放心的，像是在说“你在这里就好”。

    这不是爱情。但这种东西，也许不如爱那么热烈，但比爱更持久。

    “你让我想想。”她说。

    周开飞点了点头，站起来：“不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唐晓雨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开飞。”

    他停下来，回过头。

    “你还没吃饭吧。”

    “没。”

    “晚上想吃什么？”

    周开飞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随便。”

    “那我让食堂留一份。”唐晓雨说，“你先回去吧。”

    周开飞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唐晓雨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

    她把茶几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十几亿。

    自由意志。

    她想起自己之前一个人私下想过的那句话——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人，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那个问题不用回答了。

    他已经把答案提前摆在她面前了，他给她的，是一个随时可以选择的权力。

    唐晓雨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很慢，很重。

    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

    眼泪顺着眼角往耳朵那边淌，落到沙发靠垫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按在眼睛上。

    纸巾湿透了，她换了一张，又按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