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07章 老夫从来只喝茶,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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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起初只当是这位老前辈性子如此,可相处久了,他渐渐觉得不对。孟飞螭不是不想说话,他有时明明张了嘴,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可最后吐出来的还是一个单字。
而陈最到底是个散漫性子,心里藏不住事。
有一日午后,两人刚打完一场,坐在悬崖边歇息。
孟飞螭又抛给他一壶酒,两人对饮了几口。
陈最看着孟飞螭那张沉默的脸,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孟前辈,您怎么说话如此惜字如金?就不能多说一点话吗?”
他话音刚落,便觉得身边的气机陡然一变。
孟飞螭握着酒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陈最,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忽然翻涌起一种极浓极烈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到最后他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上不来也下不去一般难受。
然后。
他便动了。
那柄悬在他身后的乌沉长刀毫无征兆地落入他掌中。
刀光一闪,刀锋便已经劈到了陈最面前。
那一刀极快、极重、极狠。
与白日里比试时那种温吞精准的刀法截然不同。
陈最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倒,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削过,削断了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翻身滚出丈许,仓促间提枪横挡。
第二刀已经追到了。
陈最架住那一刀,只觉虎口剧震,双臂发麻。
他抬头去看孟飞螭。
只见这位老宗师此刻双目赤红,面色铁青,嘴唇还在剧烈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可吐出来的依旧是含混的气音。
那气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碾碎了。
孟飞螭的刀停在陈最头顶三寸处,刀身微微发颤。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渐渐褪去了血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缓缓收回长刀,退了一步,便转身朝石屋走去。
陈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而陈最此刻心里也终于有了答案。
这位老宗师之所以沉默寡言,并不是因为从前他猜测的那番什么孟飞螭只是把想说的都放在刀里,放在饭里,放在酒里这般堂而皇之的理由。
真相其实很简单。
孟飞螭不说话,是因为他天生口吃!
陈最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无极境的武道宗师,这样一个能在刀法上把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宗师,竟然会是一个口吃。
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问什么不好,偏问人家为什么不爱说话。
他只希望这位老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
毕竟这些天相处下来,孟飞螭待他确实不薄。
白日里刀刀精准地喂招,帮他挑出枪法里每一处瑕疵。
然而,他猜错了。
第二天孟飞螭照常出现在悬崖边,照常提刀,照常吐出一个“来”字。
比试照旧,喂招照旧,饭照做,菜照炒。
一切仿佛和从前一模一样。
唯独有一件事变了。
孟飞螭不再给他酒喝了。
以前每日打完,孟飞螭都会从腰间解下那只磨得发亮的皮酒壶抛给他,两个人会轮流灌上几口,极其舒坦。
可现在,酒壶虽然还挂在孟飞螭腰间。
但是他打完便收刀,自己拔开塞子灌一口,然后就把酒壶重新挂回去,转身便走。
陈最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壶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喉咙止不住的滚动。
更气人的是孟飞螭喝完还会砸吧咂吧嘴,还一个字都不多说。
陈最张了张嘴,想开口讨一口,可对上那张沉默的脸,到底没敢。
一顿两顿能忍。
可架不住孟飞螭每天在他眼前喝。
而且这位老宗师喝酒的样子极慢,一口一口地抿,抿完了还要咂咂嘴,像是故意馋他似的。
陈最在旁边看着,心里痒得跟猫抓一样。
他试过转过头不看,可那酒香顺着风飘过来,挡都挡不住。
他试过自己下山找酒喝,可落雁峰上连个卖酒的铺子都没有。
他总不能为了口酒飞回苍岚城去。
如此过了几日,陈最实在忍不住了。
这一日午后,他打完最后一场,把枪往肩上一扛,便迫不及待的离开。
他飞身掠下了落雁峰径直朝着朝凌云峰方向飞去。
当他来到凌云峰时,周守拙正优哉游哉地倒在门口那张躺椅上。
手边搁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温着一壶热茶。
他半眯着眼,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端着茶盏,盏里的茶汤还是热的,显然刚泡上不久。
日头照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他整个人像一只晒着太阳的老猫,舒服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陈最落在他面前,把枪往地上一顿,道。
“周长老今日怎么如此清闲?”
周守拙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见是陈最,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坐起身来,脸上那副惬意神色瞬间收了回去。
立即又换上了一副痛苦疲劳的模样。
他揉了揉自己的腰,又捏了捏自己的肩,长叹一声。
“陈道友,别提了。
昨日老夫繁忙公务,忙到大半夜,这才能偷得半日闲。
你是不知道,苍岚宗上上下下多少事要老夫操心。
各峰弟子的月例银子,外门考核的名册复核,还有北边几座副峰的修缮拨款……
桩桩件件都要老夫亲自过目。”
他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还抬手在额上抹了一把,像是真忙出了一头汗。
然后,周守拙用眼角余光瞥向陈最继续转移话题道。
“倒是陈道友你,你不是应该在落雁峰和孟师兄研习招式吗?
怎的有空来我这座凌云峰了?”
闻言,陈最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都怪我多嘴,问了不该问的话,惹了孟长老生气。”
周守拙闻言,眼珠一转,思索了一番,便知道陈最肯定是问起孟师兄为什么说话那般..有特点的事。
然后,只见他一拍大腿,叹气道。
“这倒是怪老夫了,忘记提醒你孟师兄口吃的毛病。”
“……”
陈最心中一阵无语。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人都已经得罪完了。
“不过孟长老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并没有怎么动怒。
只是...只是不给我酒喝了。
我初来乍到苍岚宗,认识的人又不多。
今日实在馋酒,所以才来周长老这里讨几杯酒喝喝。”
周守拙闻言,哈哈一笑。
那笑声爽朗得很,在凌云峰上回荡了一圈。
他拍着扶手道:“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道友原来是想来我这讨酒喝。
但是,只怕周某要让陈道友失望了。”
他收了笑,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手边那壶茶。
“老夫从来只喝茶,不喝酒。怕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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