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肥姨卤水店】回形符号

    肥姨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她嘴角还挂着刚才的弧度，可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

    谢昭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怯，还补了一句，“就随口一问，是不是冒犯您了，不好意思肥姨。”

    “没什么，”肥姨哼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很久没人问过我老公了，他早死了。”

    “怎么死的？”布洛克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大咧咧的，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

    肥姨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去收拾操作台上的东西，背对着他们，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

    “跟个狐狸精跑国外去了，结果碰上暴乱，两个人都死了。尸骨都找不回来，听说炸得稀碎，就剩几块骨头渣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谢昭站在她侧后方，看到了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像是在忍笑一样，一点都不像死了老公很伤心，反而痛快得很。

    “晦气东西，死了干净。”

    她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一脸的和气，像是闲聊般跟他们说话，“别怪我说话难听。那会儿我女儿才九岁，他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回来连钱都不给，甩手掌柜当得比谁都利索。我女儿从小没爹管，我给惯坏了，现在二十多了还在家啃老，一天到晚就知道伸手要钱。”

    肥姨嘴上这么说，脸上却还是带着笑的。

    摆明了就是埋怨归埋怨，但到底是自己闺女，再废也是心头肉，与其说是吐槽闺女，还不如说带着点宠溺的。

    “别说他了，”肥姨摆摆手，“晦气。你们几个赶紧干活吧，货一会儿就到了，别磨蹭。”

    她说完转身出了后厨，布帘晃了两下，人就没影了。

    谢昭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盆里泡着的那堆东西，抿了抿唇。

    肥姨说那俩人死在国外暴乱里，尸骨无存，就剩几块骨头渣子。

    那肥姨说一开始卤味一般，后来是她往卤水里添了几味自己的东西，会不会就跟这件事有关系？

    他正想着，后面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搬着个白色泡沫箱走了进来，箱子挺沉，他放在地上呼哧喘气，抬头看见后厨多了几张生面孔，愣了一下。

    “新来的？”

    上川美慧子点了点头，“是，今天刚入职。”

    那男人哦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泡沫箱，“送货的，你们叫我财叔就行，这是肥姨订的货，你们签收一下。”

    上川美慧子走过去蹲下，拿剪刀划开胶带，掀开袋子看了一眼。

    谢昭好奇地凑了过去。

    泡沫箱里铺着一层碎冰，冰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大块肉，颜色暗红，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膜，看不出是什么部位。

    上川美慧子伸手翻了一下。

    下面那一层则是猪的后腿肉，好几条大猪腿，她指尖沾了点冰水，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又把盖子给盖上了。

    “签哪儿？”

    送货的财叔指了指箱子上贴着的单子，“这儿，签个名就行。”

    美慧子签了字，财叔就走了，后门关上，哐当一声响。

    布洛克也凑了过来，“什么玩意儿？”

    人妖国那个女选手也进来了，见此一把掀开盖子，把那几块肉拎起来一块，沉甸甸的，表面还挂着碎冰碴子，“这什么肉？牛肉？不像啊。”

    美慧子没搭腔，转身去货架上拿了个本子，翻开开始记。

    谢昭盯着那块肉看了好几眼，也没认出来是什么肉。

    颜色比猪肉深，纹理挺细，表面那层薄膜看着像猪皮，但猪皮没这么薄。

    “别琢磨了，”布洛克瞥了那人妖国的女选手一眼，“反正也不是我们吃的，管它什么肉。”

    他说完转身去搬别的货了，大块头倒是挺能埋头苦干。

    谢昭没听他的，站在原地盯着那箱肉看了好一会儿，余光瞥见美慧子在本子上写字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

    美慧子被他这么一问，推了一下眼镜，没急着开口，目光在布洛克和那个人妖国女选手身上扫了一圈。

    布洛克正背对着他们吭哧吭哧搬货，人妖国女选手蹲在冰柜旁边整理东西。

    没人注意这边。

    见此，美慧子才压低声音，用带着点脚盆国口音的中文说了一句，“你刚才问得很好。”

    谢昭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肥姨在外面交代我工作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美慧子的声音压低，“她说后厨的东西不用天天记账，但送来的货我要清点清楚看清楚，少了什么多了什么都要记下来。”

    她说到这，顿了顿，“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谢昭问。

    “像是在提醒我什么，”美慧子皱眉，“按理说，货少了记少了，然后跟送货的人对账就行了，这很正常，但她那个语气很古怪。”

    谢昭拧眉，没急着反驳，听她把话说完。

    “我刚才翻账本的时候，发现每个月十五号，都有一笔对不上。有时候少一袋肉，有时候少一袋内脏，有时候会少一整只鸡鸭鹅。”

    “每个月都是十五号？”

    “对，一次没落下过。”

    美慧子把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你看这里，上个月十五号写的损耗，上上个月十五号也是，上上上个月也是。我翻了整本，从年头到年尾，每个月十五号必有这么一笔。”

    谢昭盯着那几页纸，“固定的日子，固定的损耗，肥姨从来没追究过？”

    “对，”美慧子说，“因为今天也是十五号，肥姨刚才特地叮嘱我的，有损耗的话记录下来。我刚才特地清点了一下，确实是少了，跟进货单上的对不上。”

    谢昭脑子开始自行运转了起来。

    所以，肥姨每个月十五号账上会固定少一两袋东西，她自己再写个损耗来平账，是这个意思吗？

    这样的话，刚才那个财叔也有问题了。

    “肥姨有没有跟你说过，财叔他们提供的肉是哪里的？有工场屠宰场切割好了之后送货过来吗？”

    “没说过，”美慧子摇头，“我问了一句这些肉从哪进货的，她说都是老关系了，不用操心。”

    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每天卖那么多卤货出去，进的肉是什么渠道，什么品质，怎么可能不用操心？

    除非，那个渠道根本经不起细问。

    谢昭这样想着，忽然发现美慧子手里拿着的那本账单夹着一张什么。

    他揪出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张送货单，好几天前的。

    这张送货单的角落里有一个回形标记，就一笔画的那种，像表示头晕的那个符号。

    这是什么记号？有什么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