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940章 逆鳞与死刑，风向突变的市政府

    龙腾新区，经发局办公室。

    张明远将手机扔在桌面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外人根本看不懂。他们总以为，孙建国、马卫东一次次和张明远硬碰硬，处处抢功、处处设局，甚至屡屡挑衅市委杨海金书记的嫡系。以杨书记的雷霆手段，早就该把这两人彻底拿下、连根拔起了。

    可现实，恰恰相反。

    杨海金每一次出手，不管是电话施压，还是派督导组下去，永远是点到为止、敲打震慑、留有余地，从未真正做到赶尽杀绝。

    首先，在市委看来。孙建国和马卫东所有的作恶、算计、抢功、排挤同僚、格局狭隘。全部属于“工作层面、个人品行和能力格局问题”。

    这类问题，在高层眼里，通通不致命。

    体制内有“三个区分开来”的容错逻辑：干事难免出错、发展难免有争议、改革难免有摩擦。

    抢功劳、心胸窄、耍小聪明、打压同僚、会务疏漏、项目推进急功近利……这些最多算作风问题、修养问题，可批评、可敲打、可暂缓提拔。但绝对不足以因为这些，去撤职、查办、彻底封杀一个副处甚至正处级干部的政治生命！

    哪怕是河滨商业街最后烂尾了、亏损了、停滞了。那也只是履职失误、政绩失败、发展偏差，属于可以容错、可以整改、可以既往不咎的“业务事故”。

    只要不触碰底线、立场底线，就永远有翻身的机会，有回转的余地，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就是杨海金一直留着他们的根本原因。

    孙、马二人的所有内斗，都属于县域内部摩擦，不威胁市级权力格局，不挑战一把手权威。既然是内部摩擦，杨海金就没必要自毁县域班子、引发官场地震、落下个“打压基层干部”的口舌。

    敲打、制衡、压制、降温。足够了。

    但——

    越往上走，核心就不再是单纯的“做事”，而是“服从”与“立场”。

    做事做错了，可以改；政绩做差了，可以补；为人差劲、人缘不好、格局狭小，上面都可以捏着鼻子包容。

    对杨海金这种掌控一市格局的一把手而言：你基层的能力强弱、政绩多少、人品好坏，统统不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你是否愿意服从领导，！

    而孙建国和马卫东，为了自保、为了所谓的县委书记宝座，去主动靠近乔建波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干事求财、求进步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战杨海金的权威、破坏市域政治生态！

    在杨海金的眼里：

    你在县域范围内跟张明远掰手腕，无可厚非，我也不会赶尽杀绝，但如果你妄图靠着乔建波，来从我手中分走话语权，那就是找死！

    这也是张明远在整个局中最恐怖、最通透的地方。

    他从头到尾，根本不跟孙、马纠结一城一地的输赢、一场发布会的脸面、一次项目的功劳。

    他故意纵容、故意放水。他让张知福打过去八百万，他同意批下两百亩地。他给足了孙建国和马卫东政绩的希望，给足了他们幻想。

    他让这两个人，深深地沉浸在“只要靠着乔建波就能更进一步”的美梦里。

    至于种种打压，下绊子也不是做无用功，而是一点一点磨掉两人的理智，增加他们的沉没成本！

    孙建国和马卫东觉得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

    殊不知。

    他们的每个小动作

    都是在给自己的死刑判决书上，多盖一次章！

    工作失误，最多丢官、降级、冷处理。

    但一旦进入棋盘的博弈核心，触动了杨海金的根本底线，等待他们的结果将会是万劫不复。

    这盘棋，张明远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去杀人。

    他只需要在路上铺满金灿灿的利益陷阱，然后冷眼旁观，看着孙建国跟马卫东这两个自诩聪明的政客，争先恐后地，自己走到断头台下！

    ……

    此时。

    一辆黑色的普桑正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县委大院的路上。

    孙建国靠在后座上，有些微醺地打了个酒嗝。他转头看着旁边同样面带喜色的马卫东，感慨了一句：

    “老马啊，我倒是没想到，老陈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

    孙建国摸出一根牙签剔着牙：

    “以前在县里，要是有事要用到他这个专职副书记，这老狐狸一开口就先给你推两把太极，拿足了架子。非得看到有足够的利益，或者是大局已定，他才会勉强答应。今天这酒喝的，倒是痛快。”

    马卫东也是心情大好，他掏出烟盒递给孙建国一根，自己也点上，胸有成竹地分析道：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更何况老陈这种骨子里就是墙头草的人。”

    马卫东吐出一口烟圈：

    “你马上就能名正言顺的接替周炳润的位置，他陈立州是个聪明人，难道他看不清形势吗？”

    “他心里很清楚，继续当个骑墙派，自命清高，不会落得个什么好下场，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我们示好，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哼，种花钓鱼，装什么清高，真是可笑。”

    孙建国冷笑了一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不了解老陈。唯独我最懂他！”

    “他这个人，绝不甘于平庸，野心比谁都大！可惜的是，他终究不如卫东你啊。魄力不够！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搭上咱们这班快车。”

    孙建国拍了拍马卫东的大腿，提前画饼：

    “等过了这几天。这清水县长的位置，舍你其谁啊！”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喜色，忍不住在车厢里开怀大笑起来。

    在孙建国看来，资金的死结解开了，人事上安插钉子也安排妥当了。现在简直就是一顺百顺，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卫东。”

    笑过之后，孙建国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明天，乔市长就要带着市委调查组的人，亲自下来检查河滨商业街的项目进度，做现场记录了。”

    “这可是决定生死的一战。只要工程进度达标，能让乔市长满意。我马上就走市长这边的关系，由市发改委签字提交，直接去申请‘省重点民生项目’的牌子！”

    孙建国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张明远那个小畜生，搞什么区属国企反向参股套政策的手段，倒是真值得借鉴。只可惜咱们现在时间来不及了。不然的话，咱们也弄个县政府直属的国企，持有商业街部分项目的股份。在审批流程上，这可是大大的加分项！”

    能走到县长和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的，全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

    孙建国由微见著，早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张明远那一系列操作中隐藏的巨大利好。只可惜他被资金逼得太紧，根本没有时间去从容布局。

    “老孙，这点你大可放心。只要市长认可了进度，缺个国企参股的名头也不打紧。”

    马卫东在一旁宽慰道，但紧接着，他眉头微皱，提出了自己最深层的担忧：

    “我现在最怕的，是张明远那个小狐狸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咱们顺利通过检查验收。”

    “他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尤其是市里杨书记的手段，向来是润物细无声。就像今天早上发布会上的那个记者！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啊！”

    听到马卫东的担忧。

    孙建国却自信地摆了摆手：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明天！整个老城区河滨商业街的路口，实行全面封路戒严！除了市里来检查的领导车队，任何闲杂人等，包括那些没经过我批准的媒体记者，一只苍蝇也别想给我飞进去！”

    “等验收彻底完毕，乔市长满载而归。我才会让咱们县委宣传部的喉舌，开始大规模的正面报道！”

    “再加上咱们这一两个月真金白银砸下去铺设的管网、立起来的商铺。表面功夫挑不出半点毛病！这件事，绝对不会有任何纰漏！”

    ……

    次日上午。

    大川市，市政府大院。

    相比于市委大院那股肃穆森严的气氛，往常门可罗雀、甚至连市里各大部门局办领导都懒得来汇报工作的市政府大院。

    今天倒是显得格外热闹。

    挂着各区县牌照的黑色普桑和帕萨特，把原本就不大的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几个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局长，手里夹着公文包，满脸堆笑地在走廊里互相寒暄着。

    “哟，老李，你也来给乔市长汇报工作啊？”一个大腹便便的局长递过去一根中华。

    “可不嘛。”对面的人接过烟，压低了声音，朝着市长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最近市里这风向，转得可是有点快啊。”

    市里的这帮人精，一个个眼明心亮。

    谁都能猜的出来乔建波最近一系列动作的深意

    而最近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乔建波联合常务副市长赵宏，在几次市委常委会上，针对人事任命和财政拨款等问题，屡屡抱团发难，针锋相对。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以往说一不二的杨海金书记，竟然罕见地选择了退让和妥协！

    乔建波甚至真的从杨海金身上，硬生生地抢走了不少的话语权和人事话语权！

    这反常的局面，让大川市官场的许多人都开始暗自犯嘀咕：难道，杨书记真的是年纪大了，雄风不在了？还是说，省里有什么风向变动，让乔市长抓住了杨书记的把柄？

    总而言之。

    虽然绝大多数人打心底里都不觉得，就凭乔建波这两下子，能真正从杨海金手里拿回属于市长的权力。

    但跑来市政府这边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