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901章 风声鹤唳，嚣张的黄毛

    “呜——”

    黑色的奥迪A6带着一阵低沉的引擎咆哮，从辅道上猛地切入，笔直地朝着县财政局大院的门口冲去。

    门卫室里。

    五十多岁的老沈正捧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喝水。这年头县局单位的大门管得严，都是手摇或者按电钮的起落杆。

    他余光瞥见一辆黑车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吓得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都顾不上擦，下意识地就伸长胳膊要去按桌上的绿色抬杆电钮。

    “啪！”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狠狠一巴掌拍在老沈的后脑勺上，直接把他伸出去的手给打偏了。

    “老沈！你他娘的眼睛让眼屎糊住了？！”

    保安队长老杜瞪着眼珠子，压低声音破口大骂：

    “你也不看看那是财政局的车吗，问都不问就敢往里放？吃饱了撑的惹事是不是？！”

    老沈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指着窗外那辆被起落杆逼停在两米外的黑色轿车：

    “杜队，你看看那车头的四个圈儿！奥迪啊！咱们清水县，连孙县长和周书记坐的也就是帕萨特和桑塔纳。这起步就是奥迪的派头，保不齐是市里哪位大领导下来了，咱们要是拦了，这不是找死吗！”

    旁边另一个眼尖的老保安凑到窗玻璃前，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车牌，“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对！你们看那牌照！北F……那是咱们清水县的本地牌照！”

    这话一出，门卫室里的三个保安瞬间像是触了电一样，集体僵住了。

    如今的清水县。

    坐着比县委一把手还高一个档次的奥迪A6，而且挂着本地牌照在街上横着走的主儿。

    不用翻名单，整个县城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只有一个人！

    “卧槽……”老杜喉结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是张明远！是新区的那个煞星来了！”

    自从闻嵩被纪委带走、财政局被市委督查组连根拔起的那天起。张明远这三个字，在财政局上下的耳朵里，那就跟催命的活阎王没区别！

    门卫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沈急得直跺脚，指着那根拦在奥迪车前的起落杆，声音都劈叉了：

    “杜队！那现在怎么办？赶紧抬杆子放人啊！那可是连闻局长都能硬生生拉下马的狠角色，他要是发起火来，觉得咱们故意卡他，咱们能背得起这口黑锅吗？！”

    “放你娘个腿！”

    老杜也是一脑门子白毛汗，咬着牙死死地按住操作台：

    “你忘了前几天局领导下的死命令了？！上面说了，这段时间只要是龙腾新区、特别是经发局来的人，不管是谁，一律在门口拦住，没有上面领导的签字批条，谁都不准放进去！”

    “我要是现在私自放他进去。明天一早，康局长就能让咱们三个卷铺盖滚蛋！连这个月的工资都别想结！”

    进退两难！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放了得罪现任领导丢饭碗；不放，得罪了外面那个风头正盛的张明远，搞不好连在清水县立足都难。

    “滴——！滴滴——！！”

    就在三个保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地激烈争吵时。

    门外的奥迪车里，黄毛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狠狠地摁着方向盘上的喇叭。

    清脆、刺耳的鸣笛声，在寂静的财政局大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二楼，几个正在核对账目的科员被惊动，纷纷凑到窗户边往下看。

    “我滴个乖乖，那不是张明远的车吗？”

    “这煞星怎么又来了？难道是上次查得不够彻底，今天又带着纪委的人来抄咱们的底了？”

    “快别看了！赶紧回工位坐好！真要是他来了，谁露头谁倒霉。我可不想步老赵他们的后尘！”

    窗边的人“哗啦”一下散了个干净，所有人正襟危坐，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小了几个分贝，整个大楼弥漫着让人焦躁不安的压抑感。

    门卫室里。

    老杜听着那催命般的喇叭声，脑门上的汗都滴下来了，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

    “老沈！你赶紧出去，陪着笑脸！先拖住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老杜一边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一边急促地吩咐：“我马上给康局长打电话汇报！”

    老沈苦着一张老脸，像个上刑场的死刑犯一样，推开门卫室的门，半弓着身子，一路小跑着凑到了奥迪车的驾驶室旁边。

    还没等他开口。

    “唰——”

    车窗降下了一半。黄毛留着寸头，活像刚放出来，一脸痞气的脑袋探了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国粹：

    “你他妈的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在里面磨洋工呢？！看不见车等着进吗？赶紧给老子把那破杆子抬起来！”

    老沈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却连躲都不敢躲。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这位小兄弟，小领导……您消消气，实在是对不住啊。”

    老沈委屈巴巴地把责任往制度上推：

    “我们也就是个看大门的，挣口辛苦饭吃。局里有规定，外来车辆必须核实上报，没有领导的指示，我们哪敢随便抬杆子啊？麻烦您稍等一两分钟，我们队长已经去打电话请示了，马上就好！”

    黄毛一听这话，眉头一横，刚想推开车门下去教训教训这个没眼力见的老头。

    “行了。”

    后座上，赵恒靠在皮质座椅里，手里装模作样地捏着文件夹，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小耿。别为难一个看大门的。人家也是听差办事。咱们今天是有正事来的，等等就是了。”

    黄毛翻了个白眼，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

    与此同时。

    财政局大楼，五层局长办公室内。

    现任代理局长康敬尧，握着话筒，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

    “张明远？！他来干什么？！”

    康敬尧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冷汗顺着脊背就下来了。

    由于今天中午马卫东才跟张明远谈好交换的条件，孙建国和马卫东那边，估摸着最快也要明天管委会那边才能把具体的审批妥协细节和材料清单交到县里。

    所以，此刻的康敬尧，完全处于一个信息盲区！他根本不知道张明远今天派人来，是为了跑那三个独立建制审批盖章的事儿！

    在康敬尧和整个财政局上下的心里，对张明远这个名字“又恨又怕”。

    恨！是因为张明远作为始作俑者，不仅把他们的老领导闻嵩给搞下了台，更是把整个财政局放在了纪委和全县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导致这段时间，局里所有人夹起尾巴做人，别说吃拿卡要了，连过年收的那些土特产都吓得退了回去。曾经全县最肥的局办，硬生生被逼成了清水衙门，这等于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怕！是因为张明远的手段狠辣，一言不合就让纪委把你带走喝茶！这小子就是个灾星，走到哪，哪个局办的领导就得遭殃。连孙建国县长都在他手里吃瘪，他康敬尧一个刚上位的代理局长，拿什么去跟这尊活阎王硬碰硬？

    “不管他来干什么，拦肯定是拦不住的！”

    康敬尧咬了咬牙，如果今天把张明远的车强行堵在大门外，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保不齐就要整自己！

    “老杜！”

    康敬尧对着电话那头的保安队长下达了指令：

    “马上抬杆放行！先把车放进来再说！绝对不能让他在门口借题发挥！”

    “是！康局！”

    ……

    大门口。

    老沈正半弓着身子，陪着僵硬的笑脸守在奥迪车旁，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等待发落。

    就在黄毛不耐烦地准备再次按喇叭的时候。

    “嘀——”

    起落杆伴随着电机声，缓缓地抬了起来。

    黄毛从车窗里伸出头，嚣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

    “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贱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罢，黄毛挂上D挡，一脚油门狠狠轰了下去。

    奥迪A6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犹如一头黑色的猛兽，蛮横地冲进了财政局的大院。

    老沈站在原地，被汽车尾气喷了一脸。他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抹着脑门上细密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这不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嘛。”

    大院内。

    黄毛根本没理会地上画着的那些规规矩矩的停车位标线。

    他一打方向盘，直接将奥迪车斜插进了大楼正门口最显眼的通行过道上！车身横陈，硬生生地堵住了半个门厅的台阶。

    “砰！”

    车门推开。黄毛和赵恒一左一右地走了下来。

    三楼，局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一直躲在窗帘后面、紧张地往下观望的康敬尧，在看清从车里走下来的那两个人时。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不是张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