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看不懂的操作！

    11月9日，晴。

    秋高气爽，点云朵朵。

    宜市中心医院如同一座庞然大物坐落在那里，不喜不悲地吞噬着一切。

    有人在这座庞然大物的门口跪着乞讨医药费，将自己生病的孩子和老人带着，渴望得到怜悯。

    有人则是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乞讨「谋生」，如同公务员一般的上下班。

    有人笑着推着家人走出医院门口。

    有人则哭着喊着跟着灵车————

    但这一切喜怒哀乐，都会被这尊无情，仿佛是客观物一般的庞然大物给吞噬掉，再无泡沫。

    外科楼的手术室门口，喜怒哀乐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一堆人跪地而哭的同时，另外一堆人却在笑着和出门通知手术结束的医生感恩戴德。

    难以分得清是高兴的人群不懂得去体贴哭泣人群的悲哀，或者是哭的人群不近人情的给笑的人群逆晦气。

    池远陇格外紧张地坐在了手术室的门口走来走去，神魂不定。

    池远陇的身侧，比他更加着急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差若的少妇。

    她如同是在定点巡逻一般地走过来走过去，嘴里一直都在念叨着。

    「一定要好，一定要好————」

    「叔叔，婶，喝口水吧，时间还早。」是时，一个身材板正的年轻人提着凉白开的矿泉水过来了。

    池远陇看到了自己的侄子，便赶紧问：「连安，你那个朋友给你发信息了没有？」

    「里面的情况怎麽样？」

    池连安如实说：「我朋友给我发了信息，但他说他根本看不懂。」

    「不过，我朋友还说，董教授他们都在手术室里，并未多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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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没有说话。」

    池远陇的眉头紧皱：「怎麽能不说话了？」

    「外科医生不是都爱开玩笑吗？上一次手术的时候，董教授也还有说有笑的。」

    不怕医生笑嘻嘻，就恐白衣眉眼低。

    当医生和你笑嘻嘻的时候，你更应该庆幸你的情况一切都好。

    池连安也是个玲珑人：「叔——笑也不代表一切都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这一次，大家都讨论过那麽久了，应该是疗效很好的，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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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池连安的婶子忽然问：「我要不要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

    池远陇赶紧拒了：「不要多事。慢慢等。」

    催手术？

    多麽标新立异的词儿————

    手术室里，无影灯虽然聚焦，但已经成了摆设品。

    巡回护士们贴墙而坐，一本正经地无聊着，又不敢玩手机，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术台上，如同是坐禅禅定一般的郭子源。

    手术室的器械台上站了三个器械护士，也都无精打采着。

    如果不是手术室里站的人稍微有点多，而且还有领导也在，估计她们都能睡着。

    器械台上的器械也不是很多，就只是单纯的下肢包。

    器械护士人手拿十几个器械估计就能把器械拿光了。

    手术台上，董洪敏教授也是打了一个哈欠。

    这个手术着实太无聊了，可他打哈欠也不能出声。

    这台手术操作，技术难度不是在於大开大合，而是在於精准到位，细致入微。

    但凡穿刺的角度偏差了一丁点，都可能导致手术的最终失败。

    郭子源已经手持专用的穿刺针将其钉在了池还林的右侧胫骨上，然後就这麽钉着。

    右手如同是给人针灸一般地持针在那里耍神棍」！

    虽然手里没有念念有词，但他的目光都没看向手术视野，而是看着斜上方。

    右手里的针在郭子源的手里慢慢转动，提拉揉捏！

    如果郭子源这会儿左手做一个结印，大家都会以为郭子源是在施什麽法。

    莫说是观赏性了，都根本看不到郭子源的细微动作！

    突然，郭子源叹了一口气。

    将手里的针又往外退了一段距离：「骨骼内微细血管的精准穿刺，比软组织内的穿刺操作难得太多。」

    「只要失败一次，就得重来，刚刚又滑过去了！~」

    闵冲很想说，你就算是没滑过去，别人也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啊？

    谁能看懂你的操作，是你的孙子。

    不过，郭子源之前就给闵冲等人在动物试验中心里演示过局部血管穿刺的微细操作。

    他们也就了解，这个手术的表现形式就是这个样子。

    那种细微血管的局部微循环血管内穿刺术，就没有观赏性可言，全都是细得不能再细的细节。

    而且，这种细节与豆腐切丝展示刀工都不同，它也没有具体的承载和表达形式。

    只能由郭子源自己说有没有搞对地方。

    没搞对，就再来一次。

    「不着急，郭医生，慢慢来！」闵冲轻声安抚。

    「时间还早，生命体徵这些都一切正常，也没有什麽出血量。」

    池还林是椎管内麻醉，所以听得到闵冲的话：「郭医生，我也不着急——辛苦你了——」

    郭子源说了声谢谢後，就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而後，继续处於禅定」状态。

    先低头看了眼胫骨局部後，再开始抬头望天！

    说实话，如果不是郭子源早就展示了自己的操作是近乎不可思议的状态。

    现在郭子源这神棍模样，不说被打，也会被人给喷得连郭子源他妈都不认识的样子。

    但没办法，现在没人敢喷郭子源啊。

    你说话了，或者不耐烦了，郭子源说一句你行你上，你怎麽搞？

    实际上，之前在动物试验室里的时候，其他人看到郭子源操作完，也尝试过很多次。

    结果自然是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如董洪敏这般对下肢解剖格外熟悉的骨科医生，没有这麽神奇的穿刺技术。

    有穿刺技术的曹灵教授等人，对下肢的局部解剖结构又没那麽熟。

    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让郭子源成了唯一的焦点。

    最关键的是，在郭子源之前，曾亚穹等人都没商定出来具体、共认的诊断。

    实际上，郭子源这个年纪，只要把诊断明确了，说服了所有人，就已经是常人眼里的「不可思议」了。

    郭子源的基础操作，还能到很多人认知中的不可思议。

    诸多buff加身之下，郭子源还真的不必惧怕这些人。

    你最多就是骂我经验不够。

    但池还林这种病的治疗，就没有具体的经验可言！

    手术室里的计时面板上，手术时间和京都时间在不停地跳动！

    整个手术室里，都鸦雀无声，大家都是在等着郭子源的回覆。

    11：33：25：12，手术时长定格在三小时十九分钟三十七秒五十一毫秒时。

    郭子源忽然面色一喜：「找到了，进去了！」

    「把药给我。」

    郭子源立刻问人要注射器。

    注射器早就在董洪敏手里备着了，董洪敏拿给了郭子源。

    但两个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还是本能地被唤醒，搜刮了一圈。

    看到郭子源的手里拿到了抗生素注射器後，这才各就各位。

    不过没在「入眠」，而是紧盯着郭子源在看！

    郭子源推注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两分钟就把十毫升的液体推到了局部。

    拔出注射器後，董洪敏则问：「郭医生，这就好了吗？」

    郭子源点头：「对，我觉得这就好了。」

    郭子源当然不是在单纯地如此说：「董教授，您看，骨髓髓腔内，没有液体泛流。」

    「这就证明我们的药物是给到位了的。」

    「如果没有进到血管里，以骨髓松质骨的特徵，药物会扩散泄流的。」

    「我们已经做了局部清创，就只要再往骨髓腔内放置一些抗生素，就可以结束今天的手术了。」

    「董老师，您觉得呢？」

    董洪敏摇头放权：「我看不懂，也操作不来，你是主刀，我们整个手术室，都听你的。」

    郭子源也不怯场：「那就闭合伤口旷置，以VAC负压局部覆盖，方便後续的穿刺给药操作了。」

    「巡回，开一个VAC棉垫就好了。」

    前世的他，主动宣布手术结束的台词，超过几千。

    很多人都愕然地看向了董洪敏，希望董洪敏能说点什麽。

    因为郭子源的操作，看起来就没啥可以看的点。

    这还不如郭子源在动物试验室里的操作了。

    但临床的治疗就是这样，手术不是表演，也不容炫技，郭子源甚至都不用去给你解释做了什麽。

    这台手术，根本就解释不了。

    该解释的，郭子源都解释完了。

    於是，郭子源，陈新汶主任，董洪敏教授就亲自为池还林做VAC负压覆盖术。

    为了考虑到後续方便穿刺给药，所以VAC敷料都没有予以缝合固定。

    闵冲在操作接近尾声的时候，问：「郭医生，今天的操作时间有这麽久，那後面给药的时候，会不会痛啊？」

    郭子源摇头：「闵教授，所以说要旷置啊，到时候口子依旧在，只是进行骨穿刺的话，是不会痛的。」

    「如果现在就缝合起来，不断地打开才会疼痛难耐。」

    董洪敏说：「局部骨穿刺是不痛的，局麻都不用打，但是在拆VAC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轻微的疼痛。」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观察疗效。」

    「最好是隔日复查核磁了——花费会比较大——」

    闵冲很直接地道：「花费不是问题！」

    陈新汶看向了董洪敏：「董教授，小池的帐上还有二十万，不可能用得完的。」

    操作至此，渐渐趋向尾声。

    手术结束後，陈新汶和聂云奇负责送池还林回病房。

    郭子源与闵冲教授等人则是走向了更衣室方向。

    这个时候，郭子源就没有卖弄关子了：「闵教授，这次手术操作的时间之所以比较长，是因为骨骼内的血管，与骨骼相比，硬度差了许多。」

    「如果穿刺的力度过大，就会穿透血管。」

    「如果力量不够，推进力又不够，而且针尖太细，还很容易滑过去。」

    「所以精准到血管後，要穿刺进血管，难度是比较高的。」

    「当然，我在操作的过程中，还给血管放了几个小孔，希望我们注射进去的药物，通过局部微循环後，还可以渗透到血管周围的组织。」

    「通过局部的高浓度用药，尽快、尽早地使得感染被控制，减少操作次数。」

    郭子源讲的操作原理并不难理解。

    闵冲於是点了点头，笑着道：「辛苦了，郭医生，我没有质疑你的操作。」

    郭子源也是松了一口气：「闵教授，您质疑也没有用，这个操作，不管谁来做，它都是不直观的！」

    「只能看感觉，这也是创伤相对最小的治疗了，比起之前的骨髓腔内清创还要小一些。」

    闵冲道：「这个能理解的，郭医生！~」

    「曹灵教授不是开过玩笑了吗？他都说想拜你为师。」

    曹灵一听，马上纠正闵冲的措辞，语气正色：「闵教授，这不是开玩笑呢。」

    「郭医生是可以当我老师的！」

    「实际上，穿刺术除了要精准定位之外，对於穿刺远端的方向掌控，也是需要格外到位的。」

    「就神经外科介入手术而言，如果方向掌控到位，一台颅内动脉瘤的手术，可能就是半个小时的功夫。」

    「如果方向掌控不到位，可能仅仅只是送导针，都得一两个小时起步了。」

    「当然，郭医生这个操作，难度只会更高。」

    「只可惜，不好视标，不然的话，我真的想放一点造影剂进去。」

    闵冲听懂了曹灵的遗憾，笑着说：「曹教授，下次吧，下次您可以和郭医生自由协作「」

    「这次实在是不能满足您的好奇欲了————」

    曹灵点了点头。

    如果他是患者的舅舅，也容不得别人为了好奇就多搞点操作。

    闵冲说到这里，便道：「好了，大家都辛苦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妹妹妹夫也给我打电话了，说安排好了地方。」

    陈新汶一听，就赶紧说：「闵教授，我已经有了安排。」

    「饭都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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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冲看了看陈新汶：「陈主任，你不讲规矩啊？」

    陈新汶则说：「闵教授，这还是要注意的，我来安排便饭，是出差行程。」

    「家属安排的话，就该另论了。」

    陈新汶的火候和功夫比前世的郭子源更甚：「我们能力有限，承蒙各位老师宽爱，愿意来为我们疗难。」

    「这份心意还是要尽到的————」

    「闵教授，您是要去家宴，还是和我们一起呢？」

    闵冲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我们一起吧。」

    而後，闵冲就去给自己的妹妹妹夫打电话去了。

    陈新汶的说辞，字字在理。

    没说则罢了，既然说了出来，董洪敏等人都不好再去家属安排的饭局了。

    万一被举报了，事实如铁证，安排饭局的人也无法将性质扭转。

    结果可能不痛不痒，但也会骚啊。

    郭子源则不表态，反正他跟着董洪敏等人走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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