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悬海篇 第222章 决战时刻

    李宗义愣愣地看着萧临，许久都没说一句话，只有眼泪无声地慢慢滑落。

    其实当李宗义得知自己的未来之后，他感到十分厌恶。

    他知道萧临尽可能说得客观了，甚至最后还帮他洗白了，但他仍然察觉到未来自己的偏执和自私，甚至还有愚蠢。

    他不理解自己在将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对这个未来极度抗拒，甚至无比恐惧自己真的会变成那样。

    现在岳泰州告诉他，他的人生路线是正确的。

    正是因为未来那样的李宗义，他们此刻才有了一丝反击的机会。

    然后萧临又告诉他，其实他没有背叛过研究所，他只是竭尽所能但又无能为力。

    李宗义本身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于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全部。

    未来的李宗义，他摒弃了软弱、犹豫、摒弃了受人庇护，在那么多悲剧的冲刷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冷漠、愚蠢和自私，都是悲剧冲刷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他走偏了，让自己更适合在那个时代生存，但是他从未背叛过研究所。

    从头到尾，他还是那个李宗义。

    但就在这时，罗兰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萧临，你的想法太感性了，而且逻辑薄弱，李宗义在未来的定位应该是敌人，我们不能用友善的思维衡量他。”

    “我了解他。”

    “了解没有意义，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硬性的逻辑。”罗兰语气愈发严肃，“萧临，我们只剩最后一个时间窗口了，我们不能有任何模糊和非理性的判断。”

    “我也认可萧临的看法。”岳泰州说。

    他的突然发现让罗兰愣了一下：“岳教授，你也要感情用事吗？于教授，你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你来。”

    “我当然赞同理性逻辑。”于韧轻叹了口气。

    罗兰微微一喜，正要说话，于韧轻却继续说道：“但是这次我愿意相信萧临的判断，他比我们更了解事态的紧迫性，他愿意提出这个反直觉的结论，说明有很大的把握，我觉得比理性逻辑更可信一些。”

    “不是很大的把握，是绝对的。”萧临补充道。

    罗兰有些崩溃了：那就投票，所有人一起投票，谁票数多就支持谁。”

    萧临摇了摇头：“不用投票了，我会以信条计划最高指挥官的名义下达命令。”

    罗兰：“……”

    沉默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也不能证明理性逻辑一定是对的，随便你们吧。”

    几个人很快又进入了严谨的讨论环节。

    “条件还可以再收窄吗？”罗兰问道，“毕竟复活听起来是个很大的课题，可能包含很多子课题。”

    萧临摇了摇头：“其实很离谱，在未来，复活术其实很简单，很多组织都掌握了。”

    “那就奇怪了，如果复活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李宗义会失败？上帝化合物不是万能的吗？”

    “因为上帝化合物也是有局限性的，比如说你可以把它转化成黄金，但是没办法让它把你变成总统，因为这涉及到社会……”

    萧临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他知道上帝化合物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制造的了。

    黄铜可以塑造形体，而灵魂灌注可以给形体赋予灵魂，这已经足够复活一个个体。

    但是还有一个超凡世界两百年来都没有逾越的难题。

    “七日诅咒。”萧临喃喃地说道，“上帝化合物被创造出来，是为了对抗七日诅咒！”

    “那是什么？”岳泰州问。

    “未来所有复活术派系都无法逾越的天堑，所有被复活的人只有七天的寿命，七天之后一定会死。”

    “猝死？”

    “不，可能是任何原因，但是一定会死，可能是意外，溺水，突然被仇家找上门，因为七日诅咒本身是……历史和命运共同作用的结果。”

    萧临看向李宗义：“李宗义，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想了，你只需要考虑，如何破除七日诅咒。”

    罗兰艰难地蹦出一句：“萧临，如果你的判断真的错了怎么办？”

    萧临笑了笑：“我这个人永远有后手的。”

    罗兰盯着萧临看了一会儿，随后嗤笑一声：“如果你真的还有后手，我们也就不会这么争分夺秒了。”

    “不过算了，我还是会帮你们，就当是履行职责。”

    ……

    接下来萧临花了三个小时向李宗义详细讲述了七日诅咒的运作机制。

    他相信未来的李宗义在研究上帝化合物的时候，应该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了，所以告诉他这些信息不会导致他的思路偏离。

    罗兰和岳泰州在提供帮助的时候也谨慎了不少，他们不帮李宗义做决策，只是帮他完善思路。

    六个小时后，李宗义整理出了三个方案，并且开始进入验证阶段。

    同一时间，艾生的肌肉组织几乎已经完善了，他浑身猩红，零零星星的皮肤挂在体表，眼球和牙齿都裸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剥掉了皮的人。

    齐海生的声音在广播之中响起：“报告报告，肌肉重塑完了，只剩皮肤了，估计几个小时内就能完成了。”

    萧临叹了口气说：“开始吧，在他集齐皮肤碎片之前把他干掉。”

    于是实验正式开始，李宗义走进房间，这一次罗兰没有旁观，而是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在二组进行验证的同时，一组也正在忙着他们那个耻辱的任务，撰写谈判计划。

    “放弃主权，放弃文化，放弃自由。”齐海生看着那一个一个条目，不由得嗤笑起来，“我们真是丢人啊。”

    卡修斯轻轻叹了口气：“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神，能把世界当玩具玩的东西，我们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只能妥协。”

    齐海生看了一眼电脑画面里的艾生，猩红色的，挂着零碎的皮肤。

    “这东西真恶心。”齐海生说。

    “现在最好不要这样说，我们可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到。”卡修斯提醒道。

    “无所谓，这货复活之后肯定是要弄死我的。”齐海生耸耸肩。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脸疲惫的罗兰走了进来，一屁股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怎么来了？”齐海生问。

    “加入你们，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齐海生和卡修斯面面相觑：“你不是二组的吗？二组那边应该比我们这里忙多了吧。”

    罗兰长长吐出一口气：“二组在试验阶段了，但是我觉得现在成功率最高的应该是谈判了，所以，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卡修斯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有一个我一直没有去想的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谈判的话，萧临怎么办？要不要交出萧临？”

    罗兰沉默不语。

    卡修斯继续说道：“萧临是整个反抗计划的领导者，现在是我们的英雄，但是一旦开始谈判，他立刻就是头号罪人，那个神灵也不可能放过他，所以他绝对会成为一个重要的筹码。”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我们把他推出去能换来巨大的利益，甚至……他会成为神灵是否同意谈判的关键。”

    罗兰仍然沉默，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卡修斯，他为我们而战。”

    “我知道。”卡修斯说。

    “我们不能把为我们而战的人送上绞刑架。”

    “哪怕是可能导致种族灭绝？”

    “总会有其他办法，但萧临绝对不能作为筹码。”罗兰说。

    ……

    同一时间，二组的办公室中，所有人都聚集在巨大的玻璃前面，而玻璃后的房间里只有李宗义一个人。

    三套方案，三次机会，决定这个世界的生死。

    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那一个人，决定着整个世界的生死。

    “罗兰去哪里了？”萧临低声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去帮助一组完成谈判方案去了。”岳泰州同样低声回答。

    “他？现在吗？”

    “他不认可你给出的方案，但是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萧临点点头，没再说话。

    随后，李宗义开始发动超凡力量，星空在他脚下瞬间铺开，铺满了整个房间，房间之内的一切事物瞬间悬浮起来，李宗义开始操纵它们。

    一个小时之后，第一套方案宣告失败。

    李宗义创造出了一种晶体，而这种晶体在短暂地存在了几秒之后就快速消散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于韧轻微微皱眉，身体靠近萧临，以极小的声音说：“我们不能再继续了。”

    “为什么？”萧临反问。

    “差得太远了，你说过上帝化合物是一种液态物质，如果现在我们叫停，争分夺秒的话应该还有一次机会。”

    萧临摇了摇头：“我见过李宗义使用上帝化合物，没有储备，一直都是现场合成，知道为什么吗？”

    于韧轻摇了摇头，这些不是他的强项。

    “因为上帝化合物只能短暂地存在，之后就会快速消散。”萧临说。

    于韧轻愣了几秒，立刻想到了晶体消散的过程，他喃喃说道：“很近了……”

    “是的，很近了。”

    而李宗义也没有丝毫迟疑，随手清理掉第一套方案的残留物，开始尝试第二套方案。

    他脸上的焦急慢慢不复存在，反而变得认真而专注，操作愈发熟稔。

    实验材料被他浸泡在星空之中，从普通的物质转化为超凡事物，然后李宗义抬手把它们抽出，转化。

    不是转化成状态，而是转化成了一个个亮银色的符文。

    李宗义将全新的物质直接从那些亮银色的符文中抽取出来，那些物质就像是固态的光，呈现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形状。

    “这他妈已经不是科学了，这他妈是法术。”于韧轻喃喃地说道。

    岳泰州也看着这一幕说：“这是一种置换，他把原有的东西投入了某个地方，然后从中换取一些东西出来。”

    “领域。”萧临说，“他正在从领域之中抽取超凡世界的事物。”

    其实按理来说，此刻的李宗义距离掌握这么复杂的技法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此刻他把一切都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遍了。

    萧临知道，这是他命运的影响，命运是一种宏观而庞大的力量，虽然它不能强行改写结局，但是具有巨大的正向推动作用。

    现在李宗义受到了命运推力的加护，意味着……这条路径是正确的。

    他就像是一个音乐指挥家一样操纵物质，将那些事物全都液化，围绕着他如同旋转的雨，一边旋转一边相互碰撞合成。

    他抬手朝着几台精密的仪器挥动，那些仪器就快速解体重塑，被塑造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容器。

    看见容器时，萧临轻声说道：“成功了。”

    因为这个结构的容器和未来机械神明身上装载的容器结构一模一样。

    最后一步，所有的液体融入容器之中，在容器中进行最后的合成，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波动，扭曲到无法用肉眼辨别。

    随后，扭曲平息，容器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粒黄豆大小的液体悬浮在正中心。

    那液体是银灰色的，看起来就像是水银，但却极为通透，映照着周围的一切事物，将它们纤毫毕现地纳入自己的表面。

    甚至让人恍惚间觉得它不是一滴液体，而是一个微缩的异世界。

    李宗义伸手抓住那微小的液体，他说：“抹杀他。”

    随后，他张开手，那一滴微小的液体开始坠落。

    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星空，穿透了地板、土层和地下一层顶部的混凝土层，数秒之间就来到了地下一层。

    随后，它骤然爆开，化作肉眼可见的光芒，迅速扫荡过整个地下室。

    攻击生效了，当那一层光芒扫过整个地下空间时，艾生本来如同实质一般的身体开始快速淡化，淡得就像是玻璃之中的幻影，最后……完全消失。

    这一幕办公室里的人并没有看到，但是作为监视员的齐海生看到了，一旁的罗兰也看到了。

    罗兰几乎是一把夺过电脑，看着地下室的那个轮廓，他喃喃说道：“萧临是对的，我们成功了，我们解决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