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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6、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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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商人第一个站起来,拎起公文包:“没异议...”

    金丝眼镜紧随其后:“走走走,别磨蹭了,早到机场早安心。”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拉箱子的滚轮声、催促电话的铃声、抱怨时间太紧的嘟囔声混在一起,很快把那点关于死亡的沉重碾得粉碎。

    ——

    考察团团长跟韩团长说了他们准备按时出发。

    韩团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送站的大巴。

    远处停车场的角落里,周振邦坐在自己那辆灰色桑塔纳里,隔着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看着那十一个人陆续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人面色沉重低声交谈,有人只是低头看手机,有一个人戴着墨镜走得很快,几乎没跟任何人交流,直接钻进了大巴的后排。

    周振邦的视线在那个戴墨镜的人身上多停了两秒,但什么也没说。

    小刘坐在驾驶座上,转头问:

    “周局,真就这样让他们走了?万一里面有那个下毒的人,岂不是放虎归山了?”

    周振邦靠在副驾座上,嘴角微微往上一牵,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有奸细更好,我们的计划才能更顺利。”

    小刘一脸茫然,不知道全部计划的他当然听不懂话里的弯弯绕绕。

    但周振邦没有再解释,只是冲前方抬了抬下巴:“跟上。”

    小刘发动了车子,缓缓跟在大巴后面,隔着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一路尾随到了机场。

    那十一个人依次通过安检口,并没有其他异常。

    上午十点三十分,一架波音客机从跑道尽头腾空而起,机尾的航徽在秋日明亮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周振邦站在停车场的露天平台上,仰头看着那架飞机越升越高,最后变成天边一个缓慢移动的白点,渐渐溶入云层里。

    当天傍晚,飞机降落在岛上的机场。

    考察团团长出了航站楼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商会会长打了一个电话。

    他把林柏舟食物过敏、没救回来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先跟你通个气,别回头赖我”的审慎。

    考察团成员死在考察的地方,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怕有人回头找自己麻烦,先跟会长打个招呼,把责任撇干净。

    商会会长和考察团团长一样,都不知道林柏舟的真实身份,以为是个普通商人意外死了,并没有当回事,只是例行公事地应了一声,在电话里说“我回头报上去”,便搁了听筒。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人的死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

    ——

    此时,那位已经收到了林柏舟没回来的消息,吩咐底下人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林柏舟过敏而死的消息就传到他耳中。

    书房里,他坐在皮椅上,电话搁下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关掉台灯,整个人沉进那片明暗交错的光影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同一个念头:怎么会死了呢?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借口要处理一摞积压的文件,连晚饭都没出去吃。

    妻子来敲过两次门,一次端了杯热茶,一次送了碗面,他都只是隔着门板应了一句“放着吧”,连锁都没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妻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妻子交待。

    那碗面在门外的地毯上搁到凉透,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最后被佣人收了走。

    他想了很多很多,突然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记忆中,小舅子可没对什么食物过敏过。

    有次吃饭的时候,妻子还曾经说过,弟弟小时候淘得没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往嘴里塞,愣是没事,胃跟铁打的一样。

    怎么可能吃了一顿饭,就死在外地了?

    这里面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他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睁开眼,做了一个决定:这个消息先瞒住妻子,查清楚再说。

    后半夜,整栋宅子都静得像沉进了水里。

    他正准备合上文件夹,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墙壁上叩了两下,笃,笃。

    声音很闷,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体传过来,若有若无,几乎要被空调的低频嗡嗡声淹没。

    他手里的笔顿住了,侧耳去听,四下又恢复了寂静。

    他摇摇头,以为是神经绷得太紧产生的幻听。

    可刚把笔放下,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更清晰了一些,三声,间隔均匀,像是某种约定的信号。

    他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声音的方位,来自书房西墙后面的那间地下室。

    这个别墅是倭人留下的,地下室有一条秘密通道,入口藏在储藏间的杂物架后面,水泥台阶一路往下,通往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辗转能通向三条街区外的一处废弃泵站。

    谁会从那里敲墙?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抽屉边沿,里面躺着一把上了膛的柯尔特,冷冰冰的铁器。

    他几乎要拉铃叫保镖了,走廊尽头就站着两个值夜的人,喊一嗓子就能过来。

    可他仔细听了听敲打的节奏,僵住了。

    叫保镖吗?万一是那个人呢?

    他犹豫了五秒。

    然后拉开了抽屉,把那把柯尔特握在手里,掂了掂,别进后腰的腰带里,用外套下摆盖住。

    他打开书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保镖被他支去偏厅了,他之前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穿过储藏间的时候,他顺手按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墙角堆积的旧箱子,落在杂物架背后那扇不起眼的铁门上。

    门锁有些锈了,他拧了两下才转开。

    水泥台阶窄而陡,落了薄薄一层灰,看得出很久没人走过。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一声接一声,像自己的心跳。

    地下室不大,约莫十来平方米,四周都是粗糙的水泥墙面,墙角堆着几只发霉的帆布箱。

    他屏住呼吸,枪上了膛。

    栅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暗道的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了脸。

    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他居然猜对了。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在书房窗边站了片刻,看着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做了一个决定:事态还没明朗之前,这件事绝不能告诉妻子。

    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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