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一百七十四章 再闻笛声

    姜云，其实从来就没有过一颗真正属于他的道心！

    在他还未踏上修行之路前，拜入问道宗，参加入门三观测试的时候，第一轮测试的就是道心。

    结果，他没有道心！

    后来，为了帮助他，司徒静不惜化身为了他的道心，支撑着他一路走了下去。

    可不久之前，姜云为了能够让司徒静和师兄师姐拥有自由的人生，亲手斩断了他们和自己之间的大道羁绊，也使得自己，再次失去了道心，道灵和道体。

    然而没想到，如今这心印碑认他为主，感受到他没有道心之后，竟然能主动去体内已印下的那些天地里，替他借来六方世界的大道之力，想要帮助他重新凝聚出一颗道心。

    如此说来，这心印碑倒也算的上是忠心耿耿。

    “可是……”姜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道：“仅仅向我的心脏灌输大道之力，并不能真正的让我拥有一颗道心啊！”

    说话的同时，姜云已经伸手，轻轻的按向了自己的心口。

    顿时，一股强大的守护大道之力将姜云的心脏完全包裹，将心印碑借来的那些力量，悉数挡在了心脏之外。

    “唔！”

    姜云的口中传出了一声闷哼，唇角更是渗出一缕血来。

    逆着碑意去阻止这些大道之力，远比被这些大道之力涌入心脏还要疼。

    姜云的举动，让心印碑也是随之微微一颤。

    显然，它不明白姜云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姜云看着心印碑，继续笑着开口道：“那些大道之力，的确能帮我重新铸出一颗心，但是却铸不出我的道心。”

    “因为……”

    姜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心印碑，也不再去管那些被挡住的大道之力。

    他把自己的全部意识，沉入到了心脏的深处，沉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姜云的声音继续响起道：“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道心？”

    随着意识的下沉，姜云的思绪也是渐渐飘远，回到了多年之前，自己拜入问道宗的那一天。

    一个相貌柔美的蓝衣女子，手握一根玉笛，如同仙子一样，站在姜云的面前，冲着他微微一笑道：“道有三宝，心、体、灵！”

    “第一关，考验的就是你的道心。”

    “拥有向道之心，才能踏上修道之路。”

    “稍后我会吹奏一曲，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留神倾听即可。”

    “能够在我的笛声中坚持超过十五息，就算过关。”

    这所谓的测试，当年难倒了姜云，但现在再回头去看，这测试简直就如同儿戏一般。

    笛声入耳，会让听到之人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象。

    而只要你道心足够坚定，那就不会为这些幻象所动，从而在笛声之中坚持下去。

    看着女子，姜云如同梦呓般的道：“可那时的我，连道心是什么都不懂，又怎么可能在笛声中坚持下去。”

    “后来，我问过师父，问过大师兄，问过很多人，道心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是向道之心，有人说是问道之心，还有人说是求道，寻道之心！”

    “可这些答案，我总觉得隔着一层纱，摸不着，也看不透。”

    尽管以姜云如今的修为，阅历，以及对大道的理解，别说听一首笛曲了，就算是大道之音奏响，他也能毫无阻碍的听完。

    但他始终还是没能找到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也是为什么，姜云一直没有去凝聚道心的原因。

    而直到此刻，连心印碑都要主动去帮助姜云去凝聚出一颗道心，这才让姜云决定，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弄清楚什么是道心。

    因为，他也不难推测的出来，自己没有道心的话，即便成为了心印碑的主人，也不能在心印碑上留下自己的心印。

    毕竟，自己是道修，修的是天地道！

    只有凝聚出道心，在心印碑上留下自己的心印，自己才能去借来其他天地之力，对付随时可能到来的器灵本尊！

    就在这时，那女子将笛子放到了嘴边，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

    笛声入耳，姜云干脆放下了所有的思索，再次仔细聆听这首当年未曾听完的曲子，任由曲子带着自己，穿过了重重岁月。

    笛声初时极轻，就像是山涧里传来的一线清泉，泠泠响了几下，让姜云看见了问道宗外，那个站在万人之中，面色苍白，嘴角带血，跌坐在地的少年。

    紧接着，那笛声忽而一转，吹出了另一段旋律。

    那旋律里有风，有血，有刀光剑影，有山河破碎的声音。

    姜云眼前，一幕幕他亲历过的旧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看见了问道宗的大难，万千修士厮杀，山门染血。

    他看见自己站在藏峰之上，护着三师兄和一众同门，迎着满天法光，一步不退。

    画面再变，他看见了山海界的界缝之中，自己和道尊的大战。

    然后是是苦集灭道四域，再是真域。

    他看见自己从一场梦逃到另一场梦，从一个世界奔赴到另一个世界，从一方空间杀到一方空间。

    他一次次以为已经走到了尽头，却又一次次发现前面还有路要走。

    他打过、死过、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过，护住了一处又一处他本可以转身离开的地方。

    接着，他走出了魇兽的梦境，冲出了赤鼎，看见了新域旧域，看见了虚假天地的全貌。

    他看见了太一，看见那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力量耗尽之后，化作光点，飘散在天地之间。

    他也看见了姬空凡，看见了那尊在苍凉虚空中冲天而起的鼎。

    最后，他看见了这方真实的天地。

    这些画面层层叠叠，全都是姜云，也全都是那个没有道心的少年，在一个又一个绝境里，站出来，挡在别人身前的自己。

    笛声停了，所有画面随之消失，四周重新归于黑暗。

    姜云缓缓的睁开眼，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泪痕，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的光。

    “道心，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天地赐的，更不是一道笛曲、一块古碑、一场造化便能赋予的。”

    姜云忽然间就明白了。

    他曾经以为，道心是向道之心，是求道之心，是对大道的一念虔诚。

    可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是那个会在笛声里吐血的少年了。

    他这一路走来，从十万莽山到问道宗，从梦境到赤鼎，从虚假天地到真实天地……

    他一次次的挡在众生的面前，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野心，而是因为他不挡，身后那些人就会死。

    他守护，从来不是因为笃定自己能赢，而是因为他不能退。

    他想起东方博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太一最后的笑容，想起姬空凡留给他的刀。

    他终于知道，道心，不是某个玄而又玄的答案。

    “道心，是我自己，在每一次跌倒又爬起、每一次迷茫又坚定之后，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我为何而来？”

    姜云轻声的询问着自己：“我又为何要修道？”

    “因为，我想要所有我认识的人，都能好好活着。”

    “因为，我想要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这是我的道，守护之道……”

    “而我的道心，其实，一直就在我的心里！”

    随着姜云这句话的落下，他四周的黑暗，忽然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