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八十二章 因果可改

    正如器灵所说，此刻姬空凡以造化之火包裹自身，烧的是自己生命中与这些因果相关的所有印记，所有记忆和所有的情感。

    其中既有他和故人每一次并肩作战的画面，也包含了他与故友在生死关头彼此托付性命的默契，更有他对妻儿那份深藏心底却从未说出口的牵挂。

    这些，才是因果线的根！

    是它们，让所有的因果线有了可以附着，可以存在的实体。

    造化之火的确是烧不掉因果，但可以烧掉这些“根”。

    每一簇从姬空凡体内燃起的火焰，都对应着一段他与某个人或物的过往。

    每一寸火焰的蔓延，都是那段过往被彻底清除的标志。

    每一道因果线的断裂，对姬空凡而言，都是一次不可逆的割舍！

    他割舍了与赤鼎生灵间生死相托的信任，割舍了与旧域生灵的庇护之情，甚至割舍了与妻儿血脉相连的亲缘。

    他的身体在每一次割舍中都会崩裂出一道新的伤口。

    那不是被任何外力撕裂的伤痕，而是将一段因果从自己生命中连根拔起后，所留下的空洞。

    简而言之，姬空凡用火烧掉的不是因果，而是自己与这方天地之间，所有的羁绊。

    “咦！”

    就在这时，正注视着姬空凡的器灵，口中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因为，他注意到，姬空凡身上蔓延出的那无数根被火焰点燃的因果之线中，竟然有着数百根，并非是延伸向了这方天地的四面八方——

    而是顺着覆盖在姬空凡身体上的那三尺因果劫光，向着姬空凡头顶上方的那个千万丈大小的黑洞，蔓延而去。

    这些因果线，自然不是刚刚出现，而是早就有了。

    只不过，因为有着因果劫光的笼罩，所以即便是器灵，都没有发现这数百根因果线。

    直至此刻，姬空凡以造化之火，附着在了其上，才让器灵看到。

    “这些因果线，连接的是……”

    器灵的心中一动，神识当即跃升到了天地之外。

    这方天地之外，因为先前无相已经催动了无尽的墟鱼，使得天地连同四周，变成了一片浩瀚的虚无。

    但是虚无也挡不住这数百根因果线。

    这些因果线，从黑洞之中穿出，穿过器灵布下的无之痕的封锁，穿过墟鱼的身体，向着遥远的宇宙深处，继续延伸而去。

    对于姬空凡的因果线能够延伸到天地之外，器灵倒并不是太过意外。

    毕竟，这因果劫是来自于有之地的宇宙洪荒。

    而和姬空凡有着因果的人和物，只要是置身在宇宙洪荒之内，因果线就能够达到。

    只是，让器灵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因果线上，赫然也被火焰点燃，并且火焰还在顺着因果线，飞快的蔓延。

    再就是，这些因果线，是分别延伸向了两个方向。

    其中，有着九成九以上的因果线，是向着一个方向蔓延。

    剩下的不到一成，只有寥寥数根，则是蔓延向了另外的方向。

    看着这些因果线，器灵眉头微皱道：“那些多的因果线，应该是连接着……古不老！”

    姬空凡在第一世的时候，就和古不老相识，甚至和古不老同属一个神秘的组织。

    而第二世的时候，因为姜云的存在，他和古不老同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此，既然宇宙洪荒要抹去所有和姬空凡有因果的存在，那自然也少不了古不老。

    只可惜，器灵的神识，不能离开这方天地太远，而且就连无相，都无法感应到置身在古不老体内的分身。

    所以，他也无法循着这些因果线，找到古不老的所在。

    不过，更让器灵在意的是，那几根数量稀少的因果线，连接的是谁？

    是人，还是物？

    就在器灵思索的时候，那数百道蜿蜒穿过层层虚空的因果线，根本无视空间的阻碍，一路延伸向了宇宙洪荒的未知深处。

    而在这些因果线的尽头之处，一个正奔行在某片古老界域中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周身却散发着苍茫古意的童子！

    自然，他就是古不老！

    看着环绕在自身的那些因果线，古不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伸手轻轻一指，点向了其中的一根因果线，立刻面露诧异之色道：“这是我和姬空凡间的因果线。”

    “难道，姬空凡也离开了天地，并且和我相距不远？”

    “不然的话，以姬空凡的实力，绝无可能让因果线找到我。”

    但旋即，古不老又摇了摇头道：“不对，这因果之力，并非出自姬空凡之手，而是来自于这宇宙洪荒！”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或许是姬空凡的太初劫！”

    古不老的实力，或许不算极强，但他的阅历，却远比姬空凡等人要广博的多。

    因此，他不难推测的出来，姬空凡正在渡劫。

    而紧接着，古不老就看到了沿着因果线蔓延而来的火焰。

    “造化之火！”

    古不老眼中露出了明悟之色道：“姬空凡正以造化之力，斩断我和他之间的因果。”

    虽然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原委，但古不老没有出手去试图阻止因果线的断裂。

    因为，在他身后亿万里之遥，有着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对他紧追不舍！

    那几个身影的速度极快，古不老刚刚停下不过几息，他们已经距离他不到万里。

    因此，古不老只是注视着无尽的火光，顺着那些因果线，蔓延到了自己的面前，任由那数百根因果线，一寸寸地化为光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倒映出了远方的火光，倒映出了那个正站在熔炉正中央浑身浴火的身影。

    古不老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空无一物。

    他转过身，继续向着宇宙洪荒的更深处疾行而去。

    除去古不老之外，距离姬空凡所在天地不算太远的界缝之中，一个正盘膝坐于此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同样看到了自己面前出现的因果线。

    而比起其他人来，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因果线出现的原因，甚至知晓了火焰的来历：“因果劫光，造化之火！”

    “那造化师，正在渡因果之劫！”

    “当初我送他一道造化之纹，取他一道造化之纹，成为了我和他之间的一点因果。”

    “如今，他要以造化之火，斩断和我之间的因果。”

    显然，这位老者，就是那位造化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体内，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纹路。

    老者忽然微微一笑道：“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因果虽然不可灭，但造化之力，就没有什么不可改！”

    他抬起手来，掌心之中，赫然有着数条墟鱼。

    用力一握，墟鱼顿时消失无踪。

    而紧接着，老者一口鲜血喷出，以血为墨，快速的凝聚成了一道造化之纹。

    老者就用这道造化之纹，向着面前那燃烧着火焰的因果线，虚虚一抓。

    下一刻，火焰竟然瞬间熄灭，但因果线却没有崩断。

    甚至于，在因果线上，还多出了几道纹路！

    而老者抓着这根因果线，已经长身而起，笑眯眯的道：“正愁找不到你。”

    “现在有了这些因果线，你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