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领责受罚 第222节 责罚

    “这个……”杨简故意一顿。

    百明大师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罩向杨简，喝道：“杨简，那十名赤龙弟子到底是不是你们杀的？”

    “回禀师叔祖，此事绝非弟子所为！”杨简斩钉截铁道。

    此言一出众人轰然议论——杨简给人的印象素来良好，如果他这么说，多半是实情了！

    陆承宗一直听杨简叙说，很聪明地只字不语，此时抬头道：“师叔祖——我俩才入门多长时间啊？那赤龙弟子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样，但您老人家肯定知道，比那些黑龙弟子要厉害不少吧？就凭我们两三人，能杀掉他们么？”

    此言可谓是切中肯綮——赤龙观是千山派的杀手堂，江湖上尽人皆知。赤龙弟子都是经过千挑万选、艰苦琢磨而出的，个个身怀绝技。就凭眼前这三个懵懂少年，哪里杀得了他们？

    听陆承宗此言，众人又是一番议论。这议论声一面来自金刚寺与天机镇诸人，一面来自阴山教众——自然是晏千军授意的了。

    “你胡说！”玉章真人有些气急败坏，向杨简道：“那十名弟子就是追你们去的，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杀的？”

    “玉章真人——”晏千军突然插言道：“贵派遣出这些赤龙弟子，是为了追杀他们？”

    玉章真人此时也顾不得得罪晏千军了，翻眼道：“是又如何？本来就是为了寻仇的。”

    晏千军悠然道：“既然是追杀他们的杀手，即便被他们杀了，也没什么不妥吧？”

    “这……”玉章真人语塞。

    晏千军又接道：“——何况还不是他们杀的……”

    百明大师见晏千军替杨简说话，心中附和，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又问道：“杨简，你说的可是实情？你敢起誓么？”

    杨简看看四围，咬牙起誓道：“显通教弟子杨简于诸佛菩萨前起誓——那十名赤龙弟子之死绝非弟子杨简、陆承宗或英阳所为，如有半句诳语，弟子直下无间地狱，永历三涂之苦！”

    听杨简发了这重誓，百明大师心中一松，满意地点点头，转向玉章真人道：“玉章小友，这其中的曲折是非，想必你我都很清楚了——他们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也犯了根本大戒，我们自会处置……”

    听到这话，玉章真人叫道：“你们处置？你们如何处置？”

    百明大师淡然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足与外人道了……”

    “不行！今天必须见个分晓！”

    玉章真人知道，如果眼下不能将杨、陆抓回，只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这个机会了——那如何向师尊交待？

    “怎么？玉章真人，你信不过老衲么？”百明大师盯向玉章真人，微露出不悦之意。

    “这个……”

    玉章真人扫了一眼四周，知道今日形势，是半点儿好也讨不了了，可又不甘心杨、陆被这样带走，横下心道：“并非在下信不过大师，显通教门规严整、天下闻名——可大师此时若不做个决断，只怕难防天下人之口！”

    “好！”百明大师点头喝道：“既然玉章真人如此说，老衲若不做出责罚，只怕会有人说我们庇护弟子——”顿了顿又道：“杨简！”

    杨简忙垂下头道：“弟子在！”

    百明大师朗声道：“杨简，你争强斗狠、滥用武力、罔顾戒规、轻取性命，实非道门弟子所为——今日杖责五十，带回寺中禁足三年，罚做菜园劳役、直至真心改过！”

    “是！师叔祖——”杨简浑身一震，颤声道：“弟子知罪！”

    *

    这些已经是丛林中除却逐出寺外，最重的处罚了。

    依据丛林清规，违规最重者要“抽下挂搭衣物，摈令出院，以安清众”，或是“以香板相责，并迁单摈出”，或是“以柱杖杖之，集众烧衣钵道具，遣逐从偏门出，以示耻辱”……

    杨简并非出家弟子，没有衣具可烧，也不存在迁单之事——除却“摈出寺门”，已是最严厉的责罚。

    *

    百明大师瞥了杨简一眼，继而又道：“陆承宗？”

    陆承宗急忙低首，道：“弟子在！”

    百明大师缓缓道：“陆承宗，你举止浮浪、惹事生非、无视清规、擅自私斗，念你并非首犯、从轻发落——今日杖责三十，遣回天机镇中，禁足三年不得外出！待真心改过之后，方可回寺中修行！”

    陆承宗长声道：“是！师叔祖——弟子知罪！”心中却是叫苦，那三十大棍不知能否承受得住……

    百明大师点点头，向身后携着戒棍的弟子道：“执刑吧。”

    “是！”执戒弟子答道。

    “且慢！”

    百明大师转头看去，却是玉章真人跳了出来。

    百明大师挑眉道：“怎么？”

    玉章真人面容狰狞，狠狠道：“百明大师就打算如此处置么？那我千山门下那二十余名弟子岂不是枉死了？”

    “噢？”百明大师顿了顿，道：“那小友意下如何？”

    玉章真人急道：“大师熟稔丛林清规，就不必贫道多言了——那清规有言，刑名重罪者由官厅处置！杨简他们杀了二十余人，难道不该上报官衙么？”

    “噢？”听了这话，百明大师笑道：“以玉章真人的意思，是移交官府处置喽？”

    旁观诸人听到这话，皆是哄笑。

    *

    正邪殊途，但凡是在江湖行走的，皆有条不成文的约定——凡争斗者皆按江湖规矩处置，报仇也好、寻衅也好，都自行解决，哪有报与官府的？

    若真报了官，一来官家不会管；二来也管不了；三来，若真如此，那就显得千山派弱得可笑了——只有不知名的小门小派，百般无奈之下才上告官府。

    *

    玉章真人听得众人哄笑，知道自己情急失言，面上一红嚷道：“报不报官且不说，以他二人这滥杀之罪，怎么也该‘随事惩戒，集众捶摈，且将摈条实贴山门，鸣大鼓三通，以杖攻出’吧！怎么还能留这等劣性弟子在寺中？”

    百明大师淡然道：“是否逐出寺外，由我们参详而定——玉章真人若是不满，大可去显通寺禀明我掌教大师，请他裁决。”

    百明大师当然明白，玉章千里追杀、擒凶受阻，便想撺掇自己将杨、陆二人逐出寺外。若将他们开除，立时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万万不能松这个口。

    “你！你……”

    玉章真人怒极，心想百明与显通寺掌教还不是一丘之貉，难道还能有别的处置之法么？这二人一日在金刚寺门下，便一日不能杀之——当然可以暗中行事，可偏偏这二人又各被禁足三年——难道就这样罢了？

    想来想去，玉章真人忽是叫道：“百明大师！”

    百明大师讶道：“又怎么了？”

    玉章真人扫了一眼阴山诸人，道：“杨、陆二人所犯之过，恐怕远不止这些！”

    “哦？”百明大师目中一闪，问道：“还有什么？”

    “他们所为天下皆知，大师难道不知道么？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与魔教勾结……”玉章真人也顾不得晏千军爱不爱听，叫道：“……祸乱东海、荼毒苍生！这不算什么，竟然还放出了那九阴老魔，惹得天下动荡、纷争四起，玄宗道门面临千载大劫！——如此重罪，可以说是百死莫赎吧？”

    晏千军闻言，细目一眯便要发作，又怕累及陆杨等人，忍了忍终未出言。

    百明大师想不到玉章真人把这一节提了出来，想了下缓缓道：“江湖上确有这些传闻，事发时他们二人正为敝寺寻找玄木矿，是否与此事有关还待确认……

    我们此番前来，就是要将他们带回去详加盘问，若真如你所说的什么勾结魔教、荼毒苍生、祸乱东海、引发大劫，我们自会处罚——真人放心，肯定会比今日来得重！”

    旁边诸人听了面面相觑，心道这几桩大罪，随便一个便可置杨、陆二人于死地——只是不知这些事情，真与他们有关么？

    “这……”

    玉章真人心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你们回去如何处置，我又怎么知道？而且不管如何处罚，这俩小子也落不到自己手里……”

    可偏偏百明大师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自己怎么说都不行了——心中一团怒火无处发泄。看来只能将来择着机会，暗中将这俩小子千刀万剐、以报大仇了……

    想到此处，玉章真人只得使出最后一招——猛回头指着英阳向百明大师道：“大师如何处置杨简、陆承宗，我相信贵派定会给个公道答复！只是这个叫英阳的小子无门无派，贵寺却管不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