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曼塔风云 第175节 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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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铺对面的小酒馆里,杨简与英阳正在吃喝。敖炎芝与他们不对付、自然不肯同坐,把青娥扔在车中、不知跑哪儿去了。
*
“杨简哥——”英阳端起酒碗饮了一口,哈着气道:“你喝不?”
“不喝,你喝吧。”
“俗家弟子能喝酒吧?”
杨简摇头道:“俗家弟子也有根本五戒——杀盗淫妄酒。”
“五戒……”英阳点点头,道:“我看你除了淫戒还可以,别的都不咋样……”
“……”杨简语塞,停了一刻道:“是啊——我尽量改。”
“改啥啊?!”英阳抓起一块肥肉扔进嘴中,又吞一口酒,道:“该吃吃、该喝喝,谁惹咱了就打谁——这样不是挺好吗?”
“不行——”杨简看向英阳道:“你要是个土匪、会觉得这样挺好,可咱们是修道之人,你以为这道是白修的?佛门三学‘戒定慧’,由戒生定、由定生慧,不持最基本的戒律,何来入定、何来开慧,又怎么修道?”
“不用吧?”英阳举着一根鸡腿摇道:“济公和尚不是说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人家还吃狗腿呢,不也是得道高僧?”
“道济法师这两句话后面,还有两句呢——‘学我者下地狱,谤我者下地狱’。”杨简道:“济公活佛心地清静、神通广大,吃下的鸽子再一张嘴,活生生的鸽子又飞出来了——你行吗?你要能这样,随便吃。”
“真的假的啊?”英阳瞪眼道:“我可不行——”
“道济法师如此行事,是在表法,就像南泉斩猫一样。”
“南泉斩猫又是什么?”
“这个……佛家最基本的戒条、第一就是杀生——当然主要讲的是杀人——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你刚说了,杀盗淫妄酒嘛。”
“唐朝有个南泉普愿禅师,有一天呢,东、西两堂的僧人争一只猫,于是南泉禅师提起猫说:‘大众道得即救,道不得即斩却也!’”
“什么意思?”英阳补充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问大众——‘你们说得出来、这猫就得救,反之即斩’……”
“说什么啊?”英阳讶道:“他让说什么?”
“是啊——当时大众也是无言以对,于是南泉大师就把猫斩了!”
“不讲道理啊这是!”英阳觉得莫名奇妙,叫道:“怎么了就把猫杀了?”
“就因为没怎么,大众啥也没说啊。”
“那该怎么说?”英阳道:“问的啥都没搞明白……”
“这则公案后面讲了——”杨简道:“晚上赵州和尚外出归来,南泉禅师又向他比拟此事,你猜赵州和尚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英阳咬着猪蹄子,一脸茫然。
“赵州和尚啥也没说,只是把鞋脱下来放到脑袋上,转身而出。”杨简挑指道:“南泉法师当时赞道——当时你若在,便能救得猫儿!”
“啊?!”英阳惊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把鞋扣脑袋上,这算哪一出?”
“这里面禅意深密,远非你我所能理解。”杨简笑道:“如果哪天你若想出来,赶紧告诉我。”
“你还是饶了我吧!”
“回到刚才话题——”杨简笑道:“济公吃肉、南泉斩猫,你说这算破戒吗?”
“算啊!那还能不算?!”
“怎么破戒了?”
“这不是明摆着杀生嘛——”
“非也非也——这是在说法!”
英阳不屑道:“噢,他杀生是说法,我杀生就是造业?”
“哈哈!”杨简笑道:“南泉禅师这是在说‘法不可执、我不可骄’,岂是杀猫这么简单?”
“我也不简单啊!我杀生是为了……”英阳顿住,为难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懂……”
“我也不懂——”杨简道:“但佛在涅槃时留下四字——以戒为师,这戒条、还是能守则守吧……”
“那要是碰到千山派的人——”英阳探道:“你就等死喽?”
“高僧可以从容对待,我不行!”杨简笑道:“我还得自保。”
“高僧怎么对待?他为啥可以从容?”
“呃……这要说起来就太多了,有空再讲——”杨简道:“这戒呢、有‘开遮持破’……有时候不得已了,只有‘开戒’一途……”
“这个我知道,‘大开杀戒’嘛——”英阳眼睛一亮,笑道:“以后我杀人就是大开杀戒,我也没破戒!”
听英阳如此说,杨简一声长叹,不知说什么好。
这些日来行走江湖,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敌人——不杀人,难道被杀?
想了半晌杨简也不得其解,叹气道:“唉——反正要严于律己,能持的戒还是持吧,不然修到哪辈子去?”
英阳想了想,道:“有没有不用持戒的法门?”
“有啊,修魔道——要不那么多人明知凶险,也要去修呢。”
“那是,图个自在!”英阳将右脚抬起、踩在凳上,又抓起个鸡腿大嚼。
“不能这样说,若论自在——”杨简笑道:“酒色财气的自在与清静神通的自在,哪个更好?”
“当然是神通的自在更厉害!”
“那不得了——明知道、还管不住自己,这样修仙不是南辕北辙么?”
“麻烦!”英阳不耐道:“看来我还是别修道了。”
“嫌麻烦就放弃,这不是自甘堕落、自暴自弃么?说到底,还是魔心作祟……”杨简思咐一刻,道:“我想将来有机会、举荐你上十方山,咱们作同门兄弟岂不很好?”
“我啊?我可不去——”英阳叫道:“受不了你们那些清规戒律。”
“也没什么!”杨简道:“开始就是最基本的五戒,然后是八戒、十戒……”
“最多呢?”
“比丘戒大概是二百五十条……”
“妈呀!”
“我还没说比丘尼戒三百五十条呢……你当你的俗家弟子啊,跟这些又没关系——”杨简劝道:“而且山上清静,说实在的、你想犯戒都犯不了。”
“要不人家都上山修行呢,图个身心清静!”
“是啊。”杨简嚼一口大饼,道:“摒弃外缘,真心不染。待有了定境功夫,再到万丈红尘中走上一遭!”
“既然红尘污浊,还走它干嘛?”
“咱们汉地是讲大乘佛法——”杨简道:“小乘修行者可以终老山林,以自觉自利为依止;大乘之人,还得要自觉觉他、自利利他才行。”
“自利利他……”英阳嘟囔道:“自己还弄不利索呢,还利他……杨简哥,你不觉得出山之后有太多的麻烦牵绊,有太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么?”
“谁说不是啊——”杨简叹道:“可能就因为定力不够,事到临头乱了本心,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英阳察看杨简神色,问道:“你做什么后悔了?东海之行?我看你俩都快被踢出山门了,还说什么举荐我……”
这话正说到杨简心坎上,不由得默然不语——自己和陆承宗违命不归、勾结魔道、祸乱东海、又杀了千山门人……麻烦是越惹越多,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想什么?”英阳问道。
“我在想……应该回十方山禀明详情、听候责罚,把事情做个了断!可承宗他死活不肯。”杨简看向英阳道:“而且也是——如果他回去了,寺中责罚且不谈,他爹那里就够他受的!”
“那就别回去呗——”英阳随意道:“咱们三个浪迹江湖、逍遥一世,不也很快乐么?……难不成你想离开我们,自己回去做乖弟子?”
“那不会!”杨简断然道:“我不会离开你们——寺中虽待我恩重如山,但你俩才是我亲近之人,我怎会做那种事?”
“我就说嘛——”英阳松口气道:“那你想怎么办?”
“走一步说一步吧……”杨简能有什么办法:“先帮承宗找阎浮塔身,找得到、找不到,都得有个结果……之后呢,再劝劝承宗——估计那时风头也过了——让他回转寺中、做个了断!”
正说着,只听门外陆承宗叫道:“杨简!英阳!——你们在哪儿啊?”
英阳斜探身子,向门外招手喊道:“这儿!这儿喝酒呢!”
陆承宗快步跑来,离着老远便喊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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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震天弩的九根箭筒改造后,陆承宗又取出镇铁,按照敖炎芝所说的方法炼化成汁、与珊瑚沉精按比例配好。
接着找出兵器铺中八寸弩的模具,浇铸了十八支破灵神箭!
敖炎芝给的珊瑚沉精足够打造几十支破灵箭的,不过陆承宗留了个心眼,万一以后再用到呢——铸过十八支后,将剩余的珊瑚沉精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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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杨简大喜道:“给我看看!”
“看!”陆承宗提着个布囊,打开之后亮出银光灿灿的破灵弩箭:“打了十八支!”
英阳拈起一支细看道:“你这箭怎么是这种颜色?那母老虎的神箭全是金的!”
“不知道啊——我正要找那娘们儿问问呢。”陆承宗左右看道:“她跑哪儿去了?”
“谁知道,逛街去了吧——母老虎也是女人啊……”英阳道。
“你说什么?”一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人回头,只见敖炎芝拎着大包小件走来,正怒气冲冲地看向英阳。
“怎么了?”英阳懒懒道:“我说你是女人有错么?”
敖炎芝冷哼一声,看向陆承宗手中布囊问道:“打好了?”
“好了。”陆承宗托起布囊道:“找个地方试试去——对了,我这箭怎么是银色的?”
“物似主人形呗……”敖炎芝撇嘴道。
“问你正经话呢!”
“我哪知道?——”敖炎芝叫道:“你人品差,又没有仙根道品,这样说行了吧?”
“你有!你人品好!你打一支给我看看?”陆承宗怒道。
“别管什么颜色——”英阳道:“咱先看看这箭厉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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