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激流暗涌 第173节 起誓

    见敖炎芝拎着金芒耀眼的狼牙棒从林中走来，陆承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打认识她那天起，唯有此时最为可爱。

    “喂——”陆承宗探手招呼。

    敖炎芝也不理他，飞身上前，抡起狼牙棒砸向一名道士。

    那道士正被金睛神箭搅得手忙脚乱，眼见狼牙棒砸来，慌忙抬剑抵挡。

    炎金狼牙棒重逾千斤，敖炎芝万钧神力、此时又含愤出手，那道士哪挡得住——“扑”的一声闷响，道士头颅被砸个稀烂！红白之物四下飞溅，染在金晃晃的狼牙棒上，倒也绚丽斑斓……

    余下六名道士见敖炎芝凶悍无匹，忙聚到一处。五人拨挡六支神箭，居中道士大喝一声：“烈焰赤龙斩！”

    只见一道红龙火焰长长劈出，声势骇人！

    敖炎芝微一皱眉，身形跃起。半空中清喝一声，将挡在前面的三名道士打烂。接着狼牙棒回抽，又抡飞两人！

    这几下快捷迅猛，凶狠之极——把杨简三人看得都呆了。

    英阳怔怔道：“这小娘们儿真狠！”

    敖炎芝听了猛一侧头，盯向英阳。

    英阳打个寒战，硬撑道：“看什么看？”

    敖炎芝双眉一蹙、待要发作，又忍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仅存的玄衣道士。

    那道士见九名同伴瞬间惨死，勉强撑住身形，喝道：“你是谁？敢杀我们赤龙观的人？”

    “赤——龙——观？”敖炎芝杀得性起，眯眼道：“你们也敢用‘龙’字？”

    “你、你……”那道士见敖炎芝狰狞之状，吓得说不出话来。

    敖炎芝不再多言、挥棒下劈，那道士早有防备，虚晃一剑、抹头便跑。

    敖炎芝一声轻喝，只见金玉棒头激射而出，将几丈外的道士砸得血肉模糊！接着轻一扬手，那棒头又飞转回来——原来棒头与棒身之间，还连着根极细的银钱。

    陆承宗见敖炎芝举手投足间便杀了十人，直吓得双腿打战，险一险便要瘫倒。

    敖炎芝心意稍平，看看四下已无活口，又定定盯向陆承宗。

    *

    陆承宗微张嘴唇、口中干涩，已被敖炎芝的凶悍凌厉吓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当”的一声轻响，却是英阳双锏交错、亮好架势。

    敖炎芝看到英阳手中的打洼双锏——想起当日英阳击打自己之仇——紧握棒身的右手青筋毕现，强忍半晌，总算没有发作。

    “敖姑娘——”杨简朗声道：“你不是来打架的吧？”

    缓了一刻，敖炎芝举起狼牙棒指向陆承宗道：“我来找他。”

    陆承宗镇定心神，哑声道：“敖、敖姑娘果是信人，没负这七日之约。”

    “哼！”敖炎芝面色铁青，心道这小贼话里有话——自己没负约，那摆明了就是有求于他——这小贼，着实可恨！

    不过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敖炎芝来之前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因小失大，一定不能与陆小贼发生冲突。

    想到此处敖炎芝强压怒火，冷冷道：“少废话！我问你，九转玲珑窍你能打通么？”

    “能？能啊！”陆承宗笑道：“我太能了！不过——”

    “不过什么？要多长时间？”

    “不过你也知道……”陆承宗心念急转，他当日听龙皇说了，以鹿金锤之能方要三年才有把握，自己万不可说短了。

    其实在他心里哪有什么准谱——只是要诳敖炎芝，告诉自己制作破灵箭的方法罢了。

    沉吟一刻，陆承宗道：“敖姑娘你也知道，打通九转玲珑窍乃是改天逆运的大事——若没有奇缘、材料、神匠、心思、福报……万万难成！我那天也是忽然想起，我家秘传的一册古藉上，好像记着个方法，不过能不能打通九转玲珑窍呢，我还不……”

    “能不能打通？！”敖炎芝目露凶光，眼看便要出手。

    “能能能、能打通——肯定能打通！”陆承宗忙道：“只是需要凑齐许多极珍稀的材料，颇费周章——这样吧，依我看……需要、需要两年零十一个月！”

    “……”敖炎芝手中一紧，提着狼牙棒便欲冲来。

    英阳双锏一迎，杨简也是凝功以待。

    “等等等等！”陆承宗急摆手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你别吓唬我啊！这样，两年半吧！”

    “怎么？还不行？！”陆承宗见敖炎芝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想了想又咬牙道：“两年？这总行了吧？比鹿金锤可早一年呢！”

    “不行！”敖炎芝沉喝道。

    “两年都不行？一年零十一个月？一年半？——我的天，你还让不让人活啊？一年零三个月？啊呀——不如现在就让我死了吧……哎别别别，我是说着玩儿呢！那一年！一年总行了吧？”

    “一年？”

    敖炎芝当然知道玲珑窍难做，陆小贼一年之期已远出自己预料，不过难为他一下总是好的，想到此处，又道：“十个月！”

    “那真不如让我现在就死！”陆承宗哭喊道：“杨简、英阳，你们别拦着，这回我是说真的——与其到时候被逼死，不如现在来个痛快！”

    敖炎芝见陆承宗决绝之状，心下动摇，道：“那好……一年！”

    “唉……成交！”陆承宗面上作出悲痛之状，心中却是窃喜。

    其实一年他都多说了，敖炎芝能答应、实是意外之喜。他早已打定主意，到了期限一走了之，哪还管她做不做得出来……

    “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陆承宗作深思状。

    “什么？”

    “咱们当日可是说好了，你要先告诉我怎么制作破灵箭。”

    “休想！”敖炎芝已经走到近前，闻言道：“你先给我打通玲珑窍，我再告诉你。”

    “啊？！那可不行——”陆承宗心想若非为了破灵箭，谁没事给你做玲珑窍啊。

    “为什么不行？”敖炎芝盯向陆承宗道。

    “是这样的，嗯……”陆承宗低着头现编：“你先教我做破灵箭，做好之后呢——嗯，我要根据破灵箭不断修改、不断研究，这样，才能在一年之内帮你打通玲珑窍！”

    这话倒也入情入理，敖炎芝听了犹豫。

    “姑奶奶！”陆承宗叫道：“这本来就是先后次序，你总不能本末倒置吧？”

    “那好！”敖炎芝点头道：“不过你要先答应我——”

    陆承宗见敖炎芝答应，心中大喜：“什么？”

    “你要和我一起立个誓！”

    “立誓？！这太容易……哦不对，这太好了！”陆承宗心中暗笑，起誓对他而言再容易不过，每日里还不立个百八十个的。

    杨简、英阳在旁见了也是暗笑，心道这敖姑娘也太天真了。

    “好——”敖炎芝见陆承宗嬉笑之状，冷笑道：“那我就请来誓神，咱们对着誓神起誓！”

    “誓神？”陆承宗一听这个，变了颜色。

    *

    誓神掌管宇内众生所发的誓愿。

    茫茫众生每日里所发誓愿不计其数，心意不诚则感召不到誓神，违不违誓也就浑然过了。

    如果请来誓神，将来违誓、破誓或不应誓，就必然会受到自己当日许下的相应责罚。

    *

    陆承宗忘了敖炎芝是神位之身，不用正心诚意就能请来誓神。此时听了这话，面上变色。

    敖炎芝也不理他，默诵祈祷。稍倾，只见一道虚影映着金光翩然而至。

    敖炎芝端正颜容，伏身起誓：“今日敖炎芝立誓于此，我一定教会陆承宗制造破灵神箭，如违此誓，愿受冥海锁龙狱之罚！”

    杨简三人见敖炎芝出言如此，不由郑重起来。身为龙族，被打到冥海锁龙狱是最重的责罚——敖炎芝能如此说，一来表示郑重，二来也说明她断断不会违约。

    敖炎芝许誓完毕，站起身来看向陆承宗。

    陆承宗看着虚空中一片光影，知道这回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心下懊恼，看看敖炎芝、又看看誓神，伏身跪下含糊道：“今日陆承宗起誓，我一定帮助敖炎芝打通金睛神箭上的九转玲珑窍，如违此誓……”

    “不行！”敖炎芝在旁喝道。

    “怎么了？”陆承宗抬脸道。

    “你一定要说一年之内！”

    “唉……好吧……”陆承宗满脸无奈，心道这回可倒了血霉了，含混道：“我陆承宗一定会在一年之内，帮敖炎芝打通金睛神箭上的九转玲珑窍，如违此誓，我、我……吃饭会硌牙、走路会摔跤……”说至此处、抬眼看敖炎芝面色不善，只得又道：“如违此誓，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这下行了吧？”

    敖炎芝听他这违誓之罚虽然寻常，却也极重——在誓神面前不怕他毁约破誓，于是点了点头。

    二人起过誓，只见两道金线沿着二人眉心进入脑中，随后誓神虚影渐渐淡开，飘然而去。

    *

    “娘的——”陆承宗猛擦额头，心下恼火。

    敖炎芝看向陆承宗，冷冷道：“这回不怕你再耍赖了！”

    “谁耍赖了？”陆承宗泄气道，心想已然如此，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又道：“在你教我之前，还需答应我一件事。”

    “又是什么？！”敖炎芝不耐道：“怎么没完没了？”

    “什么没完没了？”陆承宗叫道：“你答应教我做破灵箭，这本是你应做的，而且我也答应了你要我做的事——起誓。”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听明白……”敖炎芝嘟囔一下，道：“好，你说吧。”

    “这是样——”陆承宗心中盘算，既然已经答应做箭，这买卖断不能赔了：“帮你做箭，我现在就要去找珍稀材料——我这人做事就这么痛快！但是呢……这一路上妖魔横行、千难万险，你要想我帮你，你就得保护我！”

    “说得你跟唐僧似的！”

    “本来就是嘛——”

    敖炎芝听他这话，倒也言之成理——以他们三人的道法，确实难以行走江湖。

    “好吧——”想了想，敖炎芝道：“不过你肯定是为我找材料？”

    “当然！不然我们还能干嘛？”陆承宗翻翻白眼，作无辜状。

    “好——咱先去哪儿？”

    “这个我们得商量一下，看看先取哪个材料最方便、先去哪里最近……”陆承宗说着，将杨简、英阳拉到一旁，假意商量一番，又走回向敖炎芝道：

    “西昆仑，曼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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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第六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