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激流暗涌 第153节 向兰

    从天狼大寨主殿出来，晏千军心中忿忿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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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道宗素与幽冥宗不和，是阴山教尽人皆知的事情。

    阴山教立派千年，历来最兴盛的两大宗是驭兽宗与幽冥宗。

    五十余年前，晏中阳被天下道门追杀，走投无路下、投奔阴山。仗着才思天纵、神通盖世，晏中阳入教后深得诸位长老器重。

    晏中阳抓住机会、扩张势力，创下衍道宗。五十年下来，衍道宗已发展为阴山三大宗之一，且隐有凌驾之势！

    对于衍道宗的异军突起，驭兽宗主巴根倒不在意——只要对阴山教好，谁坐大都无所谓。

    不过幽冥宗主俞泽世却心怀不满，与晏中阳明争暗斗、倾轧不休，一有机会便削弱排挤衍道宗。

    至于搭救九阴老祖，是阴山教千年来一以贯之的大事——俞泽世不敢懈怠，三宗总算合作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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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的这个俞泽世！”晏千军快步走着，狠狠骂了一句。

    晏中阳闻言顿住脚步，看向晏千军。

    “本来咱们要它也没用，况且那个塔基只是阎浮塔的三分之一，送个人情怎么了？陆承宗那小子人不错，不给人点儿好处、怎么能把家传至宝贡献出来？”晏千军越说越气，怒道：“最后浣天纱也破了，人家几百年的宝贝就这样没了……给个破塔基算什么？这老王八，不是在老祖面前为难我么？”

    “我知道你的行事——”等晏千军顿住话头，晏中阳插言道：“可如今，老祖发话了……”

    “操他娘的俞泽世！”晏千军长吐口气，喝道：“哪天我把他脑袋拧下来，他就安生了……”

    “不要再说废话——”晏中阳望着远方青山，冷冷道：“想着去把这事办了！”

    听父王此言，晏千军低头道：“我还好多事呢，顾不上这个。”

    晏中阳眉峰一挑：“嗯？”

    “是……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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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过父王，晏千军走回自己大帐。一路上越想越气，骂声不绝。

    未到帐口、忽是想起一事，又折身向天狼大寨后方走去。

    七拐八绕后，晏千军挑帘进了一座毡房，只见屋内盆罐遍地、药气蒸腾，一温婉少女正在服侍铺上病人。

    “向兰——”晏千军收了脚步，轻声问道：“阴欢他如何了？”

    那名叫向兰的少女听到动静，先回头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

    晏千军暗叹一声，走到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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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欢在归墟打开沟通阴阳的先天法阵时，被蹿上来的黄泉戾气所侵，当即昏迷。

    后被晏千军送回天狼寨，几历生死、凶险万状——即便用过最好的灵药，也是命悬一线——整日里高烧不退，浑身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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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千军蹲下身子，凑向阴欢——只见他形容枯槁、双目紧闭，脸上罩着一团黑气。

    晏千军悲从中来，握住阴欢手臂轻声道：“阴兄弟……”

    向兰本来在给阴欢敷药，见晏千军如此，停了动作。

    晏千军握了一时，抽抽鼻子、挥手示意，向兰又接着敷药。

    “向兰……”晏千军就势坐倒，轻声问道：“你这一阵如何？”

    向兰动作一缓，小声道：“还好。”

    晏千军环顾帐内：“这些粗活不用你来，你还是……”

    “没事。”

    “向兰——”晏千军见向兰神情冰冷，探道：“你是不是怨我？”

    向兰闻言一震，没有作答。

    “唉！”晏千军长叹口气，哀声道：“这回东海之行确是凶险万分，可又没有办法——不光你爷爷他们八人，还死了许多妖兵魔将……我这手也断了、阴兄弟成这个样子你也看见了……”

    *

    向兰的爷爷，正是随晏千军探海的阴山八老之首的向长老。

    为了压伏金文井盖，晏千军无奈之下，命阴山八老强施长山枯骨阵。向长老赴死之前，只向晏千军说一句话——便是请他代为照看自己的孙女向兰。

    向兰父母去世得早，自小便与爷爷相依为命，祖孙感情极深。此番爷爷殉教，对向兰来说不啻于天塌地陷！

    哭了七天之后，向兰总算收拾心情，并提出要求——照看昏迷中的阴欢。

    阴山教有长老百人，仅屈于三宗二十八王之下，作为向长老的孙女、绝不能来做粗活——但架不住向兰一再请求，晏千军勉强答应，让她先照顾一阵阴欢。

    *

    见向兰不语，晏千军知她哀痛——自己已劝过无数次，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枯坐一时，晏千军撑臂起身道：“我再去想想办法——不行就派人上罗浮山，求罗浮山的高人来治……”

    罗浮山为道门大派，医术灵方冠绝天下，只是与邪教势同水火，怎肯来救治阴欢？

    “晏少主……”向兰轻声道。

    “怎么？”

    向兰直是低着头，看也不看晏千军：“上午阴大哥醒来一下，他说……他说要给自己换条胳膊……”

    “什么？换胳膊？”

    晏千军闻言一惊，自己在归墟右臂中毒、戾气上行——没办法，当即斩下右臂。可阴欢却是全身被毒气所染，总不能把全身都斩了吧。

    回到阴山后，晏千军找了个身材相符的魔将，砍下他胳膊，用秘术给自己接上。

    且不说斩臂之痛，就说接续新臂，也不是每人都可以接纳的——阴欢体质素来羸弱，哪受得了这个？

    *

    “他、他换手臂有什么用？”

    “这个……我也不知道，阴大哥没说清就又昏过去了。”

    “噢……他可能说胡话呢……”晏千军松了口气：“你只需好好照顾他就行了。”

    “晏少主！我……”

    晏千军见向兰忽然神情激动，问道：“怎么？”

    “我有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我、我想做你的婢女，侍奉鞍前马后……”

    “什么？！这可使不得——”晏千军吓一大跳，双手乱摇道：“而且我也不需要有人侍候！”

    “少主！爷爷没了……我孤身一人，在这寨中怕受人欺负……”向兰抬脸看向晏千军：“既然你说过，代爷爷照顾我，那就请你答应！”

    “这……”晏千军慌了手脚：“我经年累月在外奔波，哪照顾得了你？”

    “少主！”向兰伏身便拜，泣道：“你就收下我吧，不然我孤身一人、只有死路一条……”

    晏千军闻言皱眉——向兰乃殉教长老的孙女，哪里会受人欺负？不过转念一想，教中多是些妖兵魔将，粗俗凶悍、不通人情，若真有谁兽性大发，也确实堪忧。

    想到此处晏千军俯首，见向兰梨花带雨正望向自己，神情决绝。

    再细看去，她双眸中似含着一丝凌厉之气——晏千军见了，心头一震。

    “你先起来！这个……容我考虑一下。”

    晏千军说罢，快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