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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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毋言皱眉看她,愈发不知该如何措辞,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说错了话,只低声讨好道:“方才去药谷给你送桂花糕,没找到你,猜邱英平把你带到这里过节来了,我便想着过来看你玩得高不高兴,却不料让你更加不喜欢碎雨峡了,可我们都是这样随心随性之人,难道有话,还要拐着肠子修饰一番才能说吗?”杜若突然泪意涌上心头,他那样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为什么如此要小心翼翼地取悦她,就因为她是他的孽债吗?可明明他半点也不欠她啊!
杜若咽了咽嗓子,憋住眼泪,闷声道:“宁毋……叔叔,我和你从根源上就是两种人,两种处事风格,我不妄加评判你的人生准则,但我有我的信仰要守,我不想再呆在这杀人不眨眼的峡谷里,一刻都不想再呆了,就此别过!”
宁毋言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低声求道:“你不爱呆便不呆吧,可天色已晚,你能不能明早再出峡谷,也好让我有一夜时间,替你准备些东西,行吗?你不认我这个小爹,我却把你当做这世上最爱的人啊!”
杜若泪猛地滚出眼眶,怎么止也止不住,便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挣开手大步离去了。
碎雨峡的夜里有些清冷,杜若抱臂站在窗子边,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思绪万千。大师兄在哪呢?如果这一切能有人替她出出主意也好啊,可惜她有太多的秘密要守,压得她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她不相信钱沐易和宁始悦有什么瓜葛。如果说以前她还懵懵懂懂,不知道他的心意,那之前的朝夕相处和肌肤之亲,已经让她看得清清楚楚,至少他是喜欢她的,那种甜蜜的、源于内心的喜悦,宛如雪山圣洁的白莲,纯粹瑰丽,不容任何杂念和误会玷污。
杜若坚定地看着漫天繁星,仿佛看见了钱沐易闪烁的星眸,她好想他啊,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一如她的愁思,也在惦念着他呢?他还在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气恼吗?
望着高高挂在夜色苍穹的新月,钱沐易怅然地叹了口气,短短两个月,自己的处境竟已经艰难成这样了吗?他又庆幸地笑了笑,还好自己如今了无牵挂,不会连累到心上人。
他身负血海深仇,早就是幽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济泠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可他是这般懦弱无能,连心爱的女人都护不周全。
在寿州城里,他分分秒秒都在担心幽府重新杀过来,连累了她。可她目不能视,自己怎能狠心离去,他在去与留的煎熬中苦苦挣扎。
直到那日看到丑奴悉心温柔地替她梳发,俨然如同一个慈父般,他犹如遇见了救星。眸中那样浓郁的疼爱,丑奴一定会尽心竭力地照顾好她,他也终于能放心离去。
那一夜,便趁着月朗星稀,他只留下一封简单的书信便不辞而别。可出人意料的是,他明明派了两个好手暗中保护她,却第二天便失去了她的下落,至今也不知道她到底身在何方。也不知杜沐若究竟会不会恨他,现在可还怨他?
“叩叩”两声轻响,门外传来柔婉的声音,“钱大哥,睡了吗?”
钱沐易黯眸微闪,下意识握紧了双拳,可下一秒却泄气地松口手,柔声道:“还没有,进来吧!”
宁始悦端着药汤走进来,小声嗔道:“怎么开着窗,你的烧还没完全退,小心着凉啊!”
钱沐易接过汤碗,毫不在意道:“无妨,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会再烧迷糊了!”
“前两天可真把我吓死了”宁始悦面露忧色,她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前日他昏迷不醒,她吓得几乎癫狂,有些后怕道:“我以为你伤口感染,再也醒不过来了,都是这段时间被迫和我东躲西藏的,损耗过多精气,真是太对不起了!”
钱沐易舒展一笑,安慰道:“又来了,不是说过无妨嘛!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第一次出手救了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你不必过于介怀!”
宁始悦抿了抿嘴,垂眸丧气道:“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声名狼藉,如今江湖上处处谣传你我苟且合污,害你被人无端唾弃,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钱沐易眼波流转,有些不忍但还是佯装无辜道:“济泠一心想逮住你,好威胁你爹,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任由他们欺负你一个女孩子,放心,我们离越州越来越近,幽府的人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
“其实,就算他们抓到了我,教主也不会在意的,他根本不会受济泠威胁的,”宁始悦落寞地抽了抽唇角,又灼灼地看向他,情不自禁道,“钱大哥,到了碎雨峡,你会立刻撇下我回华山吗?”
钱沐易不是不懂她眼里炽热的含意,但他默许了这种情愫的存在,柔声道:“不会,我会确定你安全了,亲手把你交给你爹,再离开!”
宁始悦融化在他直勾勾的眼神里,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够矜持,又担心过于内敛让他觉得疏离,这种甜蜜的忧愁挂在她止不住的笑容里,爬上她熠熠生辉的明眸里,她觉得两个人静静坐在这聊天的时光是这样珍贵,她一秒都不想错过。
两个月前,在寿州万福楼里,他们二人机缘巧合拼坐一桌。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她便莫名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后来,他竟说起百里府的那场闹剧,才知道他是华山高徒。
原本以为会再次剑拔弩张,他却爽朗一笑,只与她把酒言欢。正当两人聊得投机,幽府的人却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便狠下杀手。
长圣教与九幽地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济泠突然发难,宁始悦竟差点着了他们的道,还好钱沐易技高一筹,替她挡过一难。
可这幽府却誓不罢休,好手轮番追杀,竟似倾巢前来围剿之意。那短短几天,她数不清与人恶战穷斗了多少回,几历生死,却每一次都倚赖钱沐易力挽狂澜,突出重围。
直到十天前,狼狈的两人遁至钱塘郡,遇见了老煞傅雁门和二煞季天佑,纵使两人使尽毕生绝学,还是落了下风。
宁始悦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她精疲力尽地倚在树干上,眼睁睁看着鹰嘴钩向她呼啸挥来,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双结实强壮的臂弯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耳边是兵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声音的冰冷和残酷,但是当她抬头看的时候,她更加害怕了。
只见与她素昧平生的那个人,血淋淋的双手正抵在刺穿他身体的钩锋上,拼死阻止铁钩伤害到她,宁始悦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他关“咯吱咯吱”咬合的声音。
又听头顶一声怒吼,眼前人一掌拍在钩上,季天佑吃力不住,持鹰嘴钩连退数步,顿时炽热的鲜血便洒了她一脸。
即使到了这样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钱沐易还是不管不顾地挡在她面前,犹如一座巍峨伟岸的高山。人们总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宁始悦对这个本该陌生的男子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义,她渴望与他亲近,殷切地盼着能有相知相偎的缘分。
宁始悦虽是长圣教教主唯一的女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父亲对她有多冷漠,有时她甚至怀疑,教主是否因为恨她厌恶她,所以才总是漠视她的存在。
她在碎雨峡里摸爬滚打着长大,虽有萧遗墨陪伴,可她却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去爱。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灵魂枯竭的布娃娃,日夜只知道练功修习。
可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摄取了她全部心魄,以至于她不计后果,疯了般发出长圣教的求救烟火。
倒是傅雁门和季天佑都瞪着她,愣神了许久,似乎是真怕了,急急忙忙就溜走了,让他们捡回一条命。尔后,幸好“断肠人”石断水叔叔匆匆赶来,及时替他止住了血,他才侥幸夺过一劫。
痛苦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着,宁始悦的心却越来越柔软,眼前这个男子,她真的不舍得和他分开,那么他是怎么想的呢?也如同她一样,渴望着亲近,期盼着相守吗?
钱沐易看着她逐渐迷离的双眼,和慢慢靠近的身子,喉咙一紧,想后退避开,可想到叶子规这段时间接连传来的噩耗,他不由咬紧牙关,伸手揽住了她倾斜的身子,目光沉沉地看着烛光,满是伤痕。
济泠似乎在寿州那场围杀里抓住了庄内骨干,并撬开了他们的嘴,不仅拔除了他们许多暗桩,还严重损毁了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基业,多少兄弟手足在这场无声的战役里死去,这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是他冲动不顾后果,是他鼠目寸光,害得纪姐多年心血坍塌,都是他的错,那就让他来为这些错误赎罪吧!让他把失去的一切,用另外的方式再赢回来吧!
钱沐易扶着她肩膀的手又紧了紧,普天之下,能与济泠抗衡的势力只有长圣教。依附长圣教,虽有些小丈夫,但却是是他打翻身仗最快的捷径了。
他不能再让庄内的兄弟畏首畏尾地过日子,至于其他的,一张笑靥如花的俏脸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恐怕无福承受了。
宁始悦屏息挨着他,脸烧出红晕,却觉得畅快极了,嗔道:“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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